一切都是应运而生的。自严复翻译了赫胥黎的《天演论》后,达尔文的声音迅即传布全国,人们开始拿生物进化的学说来比照人类,发现了古老中国的所有“意识”都需要重新评估,一切艺术、政治、教育,连恋爱、家庭关系、儿童养育等问题都需要提出来再检讨。先驱者们追随着达尔文的思想足迹,“希望这古老的中国也有彻底澄清的一天”。当他们运用进化论观点去重新考察人类社会及其发展时,便发现了可以将社会中纷繁复杂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概括为幼者与长者的关系,由此得出新陈代谢是社会发展的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坚信“将来必胜于过去,青年必胜于老年”。呼吁“不可不废去祖先崇拜”,改作“子孙崇拜”。出现了“以幼者为本位”的新儿童观。这一进步儿童观经过杜威来华宣扬他的“儿童中心主义”,在“收纳新潮,脱离旧套”的五四新文化运动推动下,很快被全社会所接受。
美国实用主义教育家杜威在五四运动爆发的前三天,来华宣传他的“儿童中心主义”(又译“儿童本位论”)的教育观。时间长达两年之久,足迹遍及十余省及京、沪等都市,影响十分广泛。杜威认为:“在整个教育中,儿童是起点,是中心,而且是目的”;“儿童的世界是一个具有他们个人兴趣的人的世界”,教育“对儿童永远不是从外面灌进去”,而是根据儿童的兴趣和经验,把潜伏在儿童身体内部的能力“很小心,很巧妙地”、“逐步地引出来”;教育者“必须站在儿童的立场上,并且以儿童为自己的出发点”,反对传统的以成人为中心、书本为中心与教师为中心,也就是说,“儿童变成了太阳,而教育的一切措施,则围绕着他们转动;儿童是中心,教育的措施便围绕着他们而组织起来”。这就是杜威设计的以“重心转移”(由教师转变为儿童)为突出特点的实用主义教育观所包含的“儿童中心主义”的主要内容,它很快与当时更深入人心的从达尔文进化论中引申出来的“幼者本位”思想结合在一起,借着五四运动的强劲东风,以凌厉不可阻挡之势扫**着统治中国几千年的以“父为子纲”为核心的旧儿童观。就在杜威来华讲学的五个月后,鲁迅便写下了《坟·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这一重要文章,明确表示:“直到近来,经过许多学者的研究,才知道孩子的世界,与成人截然不同,倘不先行理解,一味蛮做,便大碍于孩子的发达。所以一切设施,都应该以孩子为本位。”一年后,周作人在《儿童的文学》讲演中,更用科学的语言阐述了应该有尊重儿童独立人格的新儿童观。可以说,经过“国民”的“儿童”、“进化”的“儿童”到“儿童学”的“儿童”,中国的儿童在掩埋了几千年后终于在20世纪的科学曙光里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