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分重视儿童文学作家在繁荣创作中所起的关键性作用的同时,陈伯吹还看到“繁荣创作的另一个原动力,是要由编辑,特别是少年儿童出版社和各地人民出版社儿童读物编辑室的编辑同志来担负,应该说,他们也支撑了儿童文学天下的‘半壁江山’。首先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地赞扬他们在繁荣儿童文学创作这一工作上,几年来所做出的相当巨大的贡献。……要知道光有作家,没有编辑是不行的,他们是在向文艺进军中的两个相辅而行的轮子。而作家往往由编辑的发现、推荐、赏识并爱护,甚至于在培养提拔中起来的”。陈伯吹在肯定编辑工作所取得的成绩的同时,“为了改进工作”,“站在‘与人为善’的基础上,以‘乡人献曝’的诚意”,对他们“工作中的缺点”提出了六个方面的批评,或者说希望。其中第二个方面是:
儿童文学作品既然和成人文学作品同属于一个范畴的两个分野,尽管真正好的儿童文学作品成年人也喜爱读,并且世界上也不缺乏好的成人文学作品同样适用于儿童而列入儿童文学,然而由于它的特定的读者对象的关系,究竟具有它自己的特点。因此,编辑同志在审稿的时候,应该注意到它虽然也是文学作品,而在某些地方必须分别对待,甚至应该有另外一种尺度去衡量。可惜事实上并不能如此。一般来说,编辑同志在不知不觉间,有意无意地把它们等同起来看,这种主观主义的“一视同仁”式的看法,难保不错误地“割爱”了较好的作品。虽然这种错误是谁也难以完全避免的。然而如果能够“儿童本位”一些,可能发掘出来的作品会更加多一些。如果审读儿童文学作品不从“儿童观点”出发,不在“儿童情趣”上体会,不怀着一颗“童心”去欣赏鉴别,一定会有“沧海遗珠”的遗憾;而被发表和被出版的作品,很可能得到成年人的同声赞美,而真正的小读者未必感到有兴趣。这在目前小学校里的老师们颇多有这样的体会。这没有什么奇怪,因为它们是成人的儿童文学作品啊!(下划线为引者所加)
细心的读者可能要问笔者为什么这样详尽地介绍陈伯吹对当时儿童文学现状的看法及其意见,并不厌其烦地做起“文抄公”,大段引录陈伯吹的文字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说清楚陈伯吹为什么要写《关于儿童文学的现状和进展》等3篇论文,才能明白陈伯吹为什么要对儿童文学作家的创作和儿童读物的编辑提出那些建议与要求,才能理解为什么有笔者加了下划线的那两段文字——或者说,笔者如此铺叙,目的就是要讲清楚“那两段文字”的来龙去脉,因为正是这两段文字,陈伯吹提出了儿童文学创作与编辑过程中的“童心”问题,也正是因为提出了“童心”问题,后来被作为资产阶级的“童心论”,受到了批判,陈伯吹也因为“那两段文字”,成了资产阶级儿童文学理论的反动权威,遭到了迫害。
二、对“童心论”的批判
1959年4月,陈伯吹将《儿童文学简论》再度增订为二十一篇,仍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6月,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他的报告文学《虎满堂怒打金钱豹》。8月,东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童话集《幻想张着彩色的翅膀》。11月,小说《中国铁木儿》由作家出版社出版。12月,散文集《三门峡工地上两少年》又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此时已55岁的陈伯吹,感到心情无比舒畅,为着能创作出更多更好的儿童文学作品,1960年春天,陈伯吹从北京来到上海,在漕河泾深入生活。没想到,6月份,陈伯吹的儿童文学观点突然受到批评,被指为“资产阶级的文艺思想”,并与资产阶级的“童心论”画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