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1958年,叶君健翻译的《安徒生童话全集》(共16册)连续出版。至1979年,出版的各种叶译的安徒生童话集达五十多种,发行四百多万册,成为中国出版界的奇迹。自此,安徒生真正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童话作家。新中国的文艺理论者取法苏联的社会学批评方式,将安徒生诠释为同情劳动人民(如《卖火柴的小女孩》)、痛斥剥削阶级(如《皇帝的新装》)的“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以叶君健为代表的对安徒生童话的重新阐释,成为人们从艺术与意识的双重视角评判安徒生童话价值的最权威解说,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影响十分深远而广大。
(五)史家眼光,确立安徒生童话的历史意义与典范意义
“文革”结束后开始的以儿童文学史研究为先导的儿童文学学科建设,确立了安徒生童话在世界儿童文学史上的奠基意义以及世界儿童文学阅读史上的经典地位,从此安徒生童话成为中国儿童与儿童文学研究者的必读书,成为中国发展原创儿童文学的榜样与评价中国儿童文学发展水平的最重要的参照与标度。
(六)面向市场,从“口水吐向安徒生”到“伟大的文学家和艺术家”
面对市场经济条件下文学出版的艰难困境,出版界借2005年纪念安徒生诞辰二百周年之际,于21世纪初叶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安徒生童话出版热”,希望以此为突破口,拉动文学图书市场。面对愈演愈烈的商业化、偶像化、绝对化的市场操作,有人以“口水吐向安徒生”的偏激态度,历数安徒生童话给中国儿童文学发展带来的种种不良罪状,给“安徒生热”浇水,引起儿童文学界的争论与安徒生童话市场的疑惑。同时,当下儿童读者选择媒体的多样性以及信息时代快餐文化的流行阅读特点,对安徒生童话经典地位也日益疏远,加上父母成人在长期应试教育下形成的功利阅读的心理定式,对主诉心灵与情愫的安徒生童话大声“喊停”,以实用功利的眼光,提出了安徒生童话“过时说”“无用说”。然而,更多的人在这场“安徒生热”中,获得了全面了解安徒生的机会,第一次明白了安徒生在童话之外,还是丹麦和欧洲文学史上著名的小说家、戏剧家和诗人;安徒生不只是为儿童写作的作家,还是一位伟大的文学家和有着全面艺术才华的艺术家。从此,一个丰富的、立体的、多面的、更加真实的安徒生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安徒生童话在中国的传播达到了一个真正的高峰。
批判之反思——愿人们恰如其分地评价我,像我从心里评价他们一样
综上所述,不论中外古今,安徒生童话总在批评中成长,有着丑小鸭般曲折惊险的历程。反思安徒生童话批评的诸多原因,有以下六个方面给人以启示。
(一)文化差异
不同文化背景的阅读选择与批评标准是不同的。虽然安徒生童话中的那种童心是人类相通的,但这种有着明显日耳曼民族特色的童心表现,在英国和德国就容易被理解,而在罗马民族和拉丁文化的国家就稍为逊色,在法国最难被理解。所以,安徒生童话在英国和德国受到热烈的欢迎,在法国就平淡得多。安徒生童话在中国的传布更直观地说明了文化的影响力,在五四“以儿童为本位”的新儿童观确立以前的封建文化专制时期,尽管安徒生童话已经产生了一百多年,中国的孩子也仍然不能读到“讲给孩子听的”安徒生童话。即便是同一读者,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的阅读感受也不相同。有人感叹:“小时候无书可读,任何片纸都不放过,那种搜寻、等待的焦虑和幸福与安徒生童话一起留在记忆里。但真正喜欢安徒生,是读大学以后,对他描绘的感情和社会都有了深深的共鸣。我想这是现在的孩子们不太喜欢安徒生的原因,他的故事太艰涩,太灰色,需要丰富的人生阅历才能感悟。”
(二)读者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