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童话家就此诞生了。一个伟大人物的产生往往不是孤立的个人成才故事,而是多种社会因素相互作用的产物,偶然中透着必然。显然,安徒生的成功不完全是他个人的爱好与才能所致,其中最为重要的来自批评的力量。有批评者的刺激才有被批评者的发奋,朋友的信任与激励也只有相对于批评者的刻薄才显得珍贵。给你一份压力,你就能释放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动力,这就是批评的力量!虽然此后安徒生的童话创作仍然不断有批评的声音,但对已经确立了文学史地位的安徒生及其童话创作来说,已经难有实质上的伤害与动摇了,更多的表现为批评者从各自的审美理想对安徒生童话提出的愿景与完善。
批评“火力点”——童话结尾的不合“情”“法”?创作倾向的自我漂移?
安徒生一生创作童话四十三年,写下二百一十一篇童话(按林桦先生的统计方法,将独立成篇的众多小故事连成一部长篇的分开计算),创立了童话王国,成为世界童话之王。这是全世界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在阅读过安徒生童话后给予安徒生的崇高荣誉。安徒生当之无愧。安徒生说:“我为自己的童话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可以说是无可估量的代价——为了童话我拒绝了自己的幸福。”然而,给安徒生带来终身荣誉的童话,却没有给他的人生带来真正的幸福,就是童话本身的命运也和它的主人一样不平静——几乎每一篇童话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质疑,即便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海的女儿》《丑小鸭》《皇帝的新装》这样经典中的经典,也在所难免。这也许是安徒生童话特有的一种荣耀。树大招风,安徒生童话当仁不让地成为童话批评最好的靶心。
对安徒生童话的批评有两类值得重视:一类是对单篇作品的个案批评,其中很多争论发生在作品结尾的安排上,因为结尾通常是人物性格完成、升华作品主题、体现作者追求的重要部分;一类是对安徒生整个童话创作倾向的比较批评,主要表现在对创作思想、创作风格的前后变化上。
对于作品结尾的不满,往往有两大理由:一是从儿童读者的视角看,不合“情”——童话中过于悲伤、恐怖、压抑的情感因子,会对儿童的心理成长发生不良影响;二是从童话艺术的视角看,不合“法”——作品中违背故事情节发展的设计和人物性格命运的安排,大大削弱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上述两种理由又经常是同时作用的。
譬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安徒生以小女孩冻死街头结束全篇,就被指控为借童话来恶毒中伤诽谤教会慈善事业,闹得沸沸扬扬。安徒生写作《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在国外旅行途中,接受他人之托,根据三张画片而为一本历书写的一篇“看图作文”。安徒生按照三个圣诞愿望的画面写完后,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终于添上了小女孩在漫天大雪中死去的结局。很多读者认为,这一神来之笔写出了那个贫富不均的时代,体现了安徒生对社会不平现象的强烈控诉和对贫苦民众的无比同情,有着强烈的批判现实主义的悲剧色彩和温暖的震撼心灵的人道主义力量。这是批评者的概括,安徒生是否也是这个用意,不得而知。但更多的研究者认为,这个过分凄惨的结尾将使儿童读者的幼小心灵遭受毒害,所以,有位美国作家自作主张地改写了结尾:让小女孩的祖母移民到大洋彼岸的“人间天堂”,成为“美籍丹人”,再回国探亲,把小女孩接到美国去享受有烤鹅、有壁炉的天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