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大自然比作一本书,那么自然力(上帝或神)就是它的作者,现在该是人类去阅读上帝(神)创作的这部自然之书的时候了!于是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有了种种说法,反映到人类信仰上,就有了各种不同的宗教自然观。
譬如基督教认为,人是地球的管家,是万物的朋友,是自然界的祭司,莫忘“修理看守”的责任,崇尚“神人合一”;伊斯兰教则认为人是真主创造的自然界的一部分,而宇宙万物应该和谐发展;佛教则视“众生万物皆兄弟”,追求“物我不二”的涅槃境界;而道教主张“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认为“宇宙万物皆同道”。虽然宗教信仰不同,但在自然观上都有一个基本点相通,就是人与宇宙万物应该和谐发展,人要尊重一切生命,要爱自然万物。
也许是本着这一人性良知的牵引,自有反映人类情感的文学以来,就有描写大自然的作品。亲近自然,讴歌自然,关爱自然,师法自然,成为大自然作品的最基本内容,而最常用的表现方法,或借景抒情,或托物言志,或寄情山水。
如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就有不少诸如“关关雎鸠”“呦呦鹿鸣”这样描写大自然的名句。先秦诸子百家中的许多寓言也是借自然之物、自然之道来阐明人间至理。三国时期的曹操有《观沧海》一诗,因其对自然山水的描写而被认作后来山水诗的雏形。而自晋至唐宋,寄情山水成为抒情派文学的重要一翼,涌现出像陶渊明(《归园田居》)、郦道元(《水经注》)、孟浩然(《过故人庄》)、王维(《使至塞上》)、柳宗元(《永州八记》)、欧阳修(《秋声赋》)、徐霞客(《徐霞客游记》)等这样一些描写大自然的高手,延续了一个寄情山水的文学时代。
然而,不论是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还是孟浩然的“把酒话桑麻”,描写的也不过是作者眼中所见的田园风光和心中渴望的世外桃源般的悠闲生活,是将内心的精神体验与外界的自然景物融为一体而生发的人生感喟,用王维的话说,“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叹白发》),多少有种远离尘世的无奈,大多是一种暂时的个人解脱。此时的自然成了人类的倾诉对象,是人类的精神家园,成了人类精神之象征。
也有不把个人解脱当做唯一目标的,而是真正敬重大自然的一草一木,成为大自然的朋友。白居易在《游云居寺赠穆三十六地主》中道出了这一真谛:“乱峰深处云居路,共踏花行独惜春。胜地本来无定主,大都山属爱山入。”只有达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高境界,才能与大自然具有感情上的共鸣,从而达到人与自然的互爱。这时,具有高境界的人虽然不想去做山水的主人,但山水却认他为主人了。因而,酷爱自然的郦道元,虽然写的是一部地理志,却真心讴歌自然之美,像《水经注》那样描写三峡四季景色迭变的美妙文辞,才被后人推为山水游记的典范。而明代旅行家和地理学家徐霞客,更是投身大自然,不再只是游戏山水之间,而是于记述地貌、水文、地质、植物等现象的同时,开辟了一个从地理学上系统观察、描述自然的新方向——讲述大自然的故事。是否可以说,《水经注》和《徐霞客游记》就是那个时代“集个人的情感和自然的观察为一身”的中国大自然文学的雏形呢?
就世界文学来说,大自然也自古是作家取之不尽的创作源头。东方是世界文学的摇篮,被誉为“世界儿童文学史上第一部故事书”的印度《五卷书》,就有不少关于自然的故事。西方最早的文学《荷马史诗》(公元前6世纪)中的《奥德修纪》,就是一部航海漂流记,写奥德修纪在大海上整整漂流的十年间如何与自然力作斗争而最终战胜自然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