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竟不是一般歌女平常演唱的曲目,而是一曲唐代的《叙幽冤》。此曲怨恨缠绵,较之平常曲子更是幽怨十分,此时经她唱出,更是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乔老爷正和铁算盘在品酒,蓦地听到这歌,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落地上,抬头呆呆望着老婆婆。
“好端端唱这样难听的曲!”徐秀才忍不住骂了一句,“扰了乔大将军的兴!”
“别!”乔老爷醉醺醺地站起来,走到老婆婆面前,定定地盯着她,“你是谁?你是谁?”
“回大老爷的话,我只不过是一个流浪天涯的人。”
“不,你像是我认识的某一个人,”乔老爷苦苦回忆,头痛欲裂,“但是我就是记不起来你是谁!”
“恐怕是大老爷认错人了吧!”
乔老爷叹道:“也许是吧。”
铁算盘呵呵大笑:“今日相饮,想必乔老爷已经醉意不少。不如就此散了吧。”
徐秀才于是给了那老婆婆一些赏钱,叫来书童带走黑白酒壶,便扶着乔老爷回房睡觉。铁算盘吩咐小仙为老婆婆准备一间住房,转身就和哑奴张罗着关门。
月朗星稀,不觉已是五更天。小仙这一觉睡得并不舒畅,半夜时入了梦乡,梦见自己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穿着不同战袍的军队在呐喊厮杀,无数的人死状惨烈地躺在地上,老老小小、男男女女,血流成河,染得整个大地都红了……如此被梦魇折磨了大半夜,醒来时只见得天光已然微亮,丝丝凉风自半开的窗门吹了进来。
蓦然间,一声惨叫声响起,声音虽不是很大,只是在这静寂的晨夜里,显得特别的清脆。小仙吃了一惊,认得那声音是来自清心小筑的乔老爷!随即自**弹起,匆匆穿上鞋袜衣服,跑到外面去。刚打开房门,猛地被吓了一跳,只见一团白影轻飘飘的自眼前飘过,正是昨夜那个弹唱老婆婆。
老婆婆转过身来看着她,眼中发出幽幽蓝光,嘿嘿冷笑起来,滚到地上,翻了个圈,四肢着地,只一瞬间已面目全非,变成了一只全身红毛的大猫,喉咙发出“呼呼”的沉闷声音。
“啊!”小仙吓得大叫,差点儿翻滚在地。
老婆婆现身原形,舔舔爪子,躬身翘足,颈毛直竖,瞪着眼睛盯住小仙,说道:“竟叫你撞见此事,我就送你一程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便要向她扑过来!
“你是素儿?你是素儿!”乔老爷突然自对面的清心小筑奔了出来,大声叫道。他的胸口插了一把刀,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大猫听到这话,猛地顿住身形,转身回头望了一眼乔老爷:“乔宇,你这个负心汉,终于记起来了?”
乔老爷却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隐隐约约知道,你的样子似乎和一个叫素儿的人很像,但是我实在记不起素儿是谁了?”
“喵”大猫似是被这话激怒了,眼睛杀机毕现,“你如今享尽荣华富贵,就忘了往昔的种种!我要杀了你这个负心人!”说着,大猫如电飞起,朝着乔老爷猛扑而去。
乔老爷原是朝中大将军,身手矫健勇猛,赤手屠龙搏虎,自是不在话下。但他此时竟不做任何反抗,任由那大猫扑倒在地,手足被它压住,无法动弹。大猫虎尾一晃,扫落了桌上的阴阳壶,怒吼张口,露出獠牙利齿,凉森森地向着乔老爷的脖颈猛然咬下。
小仙大惊,顾不得害怕,大叫着跑上前去:“你这大妖猫!快快住手!”脚下踉跄,踩到了掉到地上的阴阳壶,她暗叫不好,突地听得“噗嗤”一声,一道彩光自壶口射了出来,在空中放出鲜艳夺目的光彩,烟雾弥漫,如涟漪荡漾。小仙眼前一花,呼吸骤停,“啊”的一声,身子急速扭曲变形,蓦地就被吸入了阴阳壶中!
炫光漫舞,涡流急转,小仙身不由己,仿佛是卷溺进一个巨大的旋涡里面,目不能视,纵横旋飞。耳边听到万千声音炸响,脑中轰然,意识逐渐溃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睁眼就看见了蓝天白云。残阳如血,她的身子飘荡在一座城墙上,苍茫的沙漠无边无际,劲冽的干风吹得脸上刀割般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