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只是默默的吃着饭,好像明天李牧只是出个远门很快就回来。
但气氛很压抑,谁都吃不下饭。
李牧看着默默给他添饭的苏晴,看着低头喝粥不敢看他的赵月儿,看着假装豪爽却一直走神的柳烟,看着眼神坚定但难掩担心的林婉儿,心里很暖。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一个家。
这顿饭,吃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清河镇东门起了晨雾,带着秋天的寒意。
几辆普通的货运马车,停在门前。
李牧、白雪、柳烟,还有那十名团练精英,都换上了商队伙计的粗布麻衣,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林婉儿、苏晴、赵月儿、石勇和赵峰都来送行。
大家没有说话,也没有拥抱。
李牧只是对着众人,深深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上马。
“驾!”
一声低喝,车轮开始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
林婉儿他们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小小的商队,汇入通往南方的官道,直到他们的背影,被晨雾完全吞没。
车队一路南下,晓行夜宿,走了半个多月。
越往南走,官道上的景象就越是凄凉。逃难的灾民面黄肌瘦,倒在路边的尸骨无人收敛,有些破败的村子里,甚至能看到易子而食的惨状。
柳烟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撩开帘子看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正费力的从树上往下撕扯着树皮,往嘴里塞。她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狠狠一拳砸在车板上。
他娘的,这世道!
李牧骑马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那条没有尽头的路。这些景象,他见的太多了。
路边的惨状,与记忆里清河镇百姓领到黑谷时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这更让众人心里那股守护清河镇的念头,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又行了十数日,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苏州府。
高大坚固的城墙,比起清河镇那低矮的土墙,不知气派了多少倍。城门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人群穿着绫罗绸缎,脸上带着安逸的神情,与城外那些挣扎求生的灾民,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柳烟看着城门口那些满面红光的富商,又想起路上啃树皮的孩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城里跟城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李牧一行人混在进城的商队里,毫不起眼。他一身粗布短衫,像个跟班伙计,白雪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神冷冽,像一柄出了鞘的刀,而柳烟则换上了一身精干的衣裳,活脱脱一个管事的模样。
他们没有去那些偏僻的小客栈,而是直奔城南最热闹的一家,南城客栈。
客栈很大,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柳烟那张嘴,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她一边麻利的安排众人住下,一边跟客栈那个八面玲珑的胖掌柜搭上了话,半斤牛肉一壶酒下肚,两人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柳管家,你们这趟从北边来,可真不容易啊。”胖掌柜喝得满脸通红。
“嗨,别提了,生意难做,我家少爷也是没办法。”柳烟叹了口气,把一个家道中落,不得不来南方闯**的北方药商少爷的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
李牧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上,白雪像影子一样站在他身后。桌上只有一壶清茶,两碟小菜。他安静的喝着茶,耳朵却将整个大堂里的嘈杂声,一丝不漏的听了进去。
“听说了吗?城东观音破庙里的活菩萨,又显灵了!”邻桌一个伙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怎么个显灵法?”
“刘三家的婆娘,得了痨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去求了碗神水喝下去,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这么神?那神水,不要钱?”
“活菩萨心善,只要心诚,给几个香火钱就行。现在啊,那破庙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大堂里,十桌有八桌都在谈论这个所谓的活菩萨。
李牧的目光,从那些唾沫横飞的食客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门口一个刚走进来的汉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