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讽
有一点也许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哲学的目的是找到关于世界的确定无疑的真理。但是,施莱格尔[1](FriedrichSchlegel, 1772—1829)和诺瓦利斯[2](Novalis, 1772—1801),这两位我们通常所说的“德国早期浪漫主义”最为杰出的代表,却认为哲学的目的也许并没有那么明显:“实际上,如果整个世界如你要求的那般,真的突然变得完全可以理解了,那你一定会很沮丧。”德国浪漫主义哲学诞生于18世纪末的耶拿[3],它的一个关键方面就是对哲学的主要任务提出了极为激进的疑问。如果我们从认识论的角度来考虑哲学的话,那么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抵达知识的道路。但是,针对怀疑论给出一个确定无疑的答案是否真能改变大多数人与世界的关系,这一点仍然存疑。在黑格尔看来,对怀疑论的克服依赖怀疑论产生的原因:即真理总是不断被否定这一事实。他不再关注我们的思想是否与“现实”保持联系,因为“现实”正是由主客体互动产生的否定过程,这无法从一种超越现世的角度来进行描述。对于黑格尔而言,“本然的观点”和康德的“物自身”都涉及了同样的问题:它需要抽象化,即抽离我们所知道的有关客体的一切。
在1801年的讲座中,施莱格尔就已经提出了一个指向黑格尔日后所谓的“决定性的否定”的观点:“当对立的错误互相抵消时,真理便出现了。”施莱格尔所采用的方法是“反讽”:在他看来,对真理的肯定性判断很有可能会被消解,就像反讽的陈述总是会消解其字面意义一样。黑格尔对此种反讽的回应是去寻找否定变为肯定的地方;而浪漫主义哲学则与此相反,认为反讽也许没有最后的终点。这可能会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认为所有真理都是相对的这一主张本身就是绝对的。但是,施莱格尔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所有真理都是相对的,那么,所有真理都相对的这一命题也是相对的。”所以,人们又该如何维持一种绝对的感觉,避开这样的悖论呢?
浪漫主义的观点揭示了一个问题,要知道一个人已经达到了最终的真理,就必须首先熟悉这一真理,否则就不可能承认那是最终的真理。要熟悉它,就必然会牵涉到类似于费希特所说的理智的直觉的东西,而从18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浪漫主义者已经对此提出质疑。诺瓦利斯说:“我们到处寻找无条件者(dasUnbedingte),而找到的却只是物(Dinge)。”对有限知识的不满导致了对无限的感觉,而非对知识本质根本、积极认识的感觉。然而,这种不满无法通过在哲学中找到进入无限的方法被消除。对诺瓦利斯来说,“给予我们的绝对只能通过我们的行动和寻找被否定地认识,而没有行动可以到达我们在寻找的东西”。哲学寻找的是一种绝对的“基础”(Grund),这种基础可以让其自身完整。但是,“如果我们并未给予它,如果这一概念中包含着一种不可能性——那么哲学化的动力就会是一个无止境的活动”。因此,哲学本身便呈现出了一种不同的状态,它更接近于现代经验中的艺术,没有绝对的阐释,只有新的视角。
中介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