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兮没有听到他最后那句，于是含糊应了声。
差不多的时候，景懿便带着她回护国侯府。
马车没有到正门，而是在后门停下。
沈檀兮下了马车，回身朝景懿道了别。
哪知，景懿没头没尾来了句：“兮儿，明天见。”
明天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沈檀兮听得真切，不由得一怔，没反应过来。
景懿笑了笑，没给她解释，只挥挥手，仿佛对待小孩子那样，“兮儿回吧，天黑，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夜色浓郁，冷风扑簌，沈檀兮只觉得脸上微微一热，不好意思再干站着，便就点了头，回身进去。
身后，男人黑眸愈深，一张薄唇紧抿成线。
明日便是除夕了，可他却没有多大的欢喜，若要说有什么值得欢喜的，那便是过了除夕，沈檀兮就到及笄的年龄了。
景懿想着，命令车夫回庆阳侯府。
庆阳侯府坐北朝南，占地百亩，门前威严贵气却十分冷清。
倒不是庆阳侯府门庭低下，而是庆阳候和景懿一样，不喜喧闹。
庆阳侯府主院，韶华楼。
是原萧国公府嫡大小姐萧文梦嫁到庆阳候府后的住所，但自从她过世后，庆阳候景之渊便独自住到韶华楼中，除非必要，否则鲜少出门。
景懿独自到得韶华楼外，进了门，上得二楼。
卧室里掌着灯，景之渊正在书桌前写字，似乎没注意到景懿的到来。
而景懿也没有出声，静静站在进门处，观望着景之渊，以及，这房中的一切。
景懿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只是从景之渊的许多画像里看，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他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也时常像旁的人一样寻找自己的母亲，想念自己的母亲，但随着日渐长大，知道的事太多，经历的事太多，需要他面对的事也多了，他便麻木了。
渐渐的没有那么多的感觉，倒也不是他生来冷漠，而是内心除了复杂，除了苦涩，难以感受到其他。
原本，他也觉得，他这辈子大约就是这样了，和楚灏明争暗斗下去，你死我活是必然的结局。
可现在，他遇到了沈檀兮。
景懿觉得，这场争斗他必须赢，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沈檀兮。
“父亲。”
许久许久，景懿沉沉地开口，唤了一句。
景之渊写字的手微顿，抬起头来，那张与景懿半分不相似的脸微微一深。
景之渊如今与宫里皇帝差不多的年龄，头发却依旧浑黑，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皱纹，像极了常年保养修炼出来的。
确实，自从庆阳候夫人死后，景之渊便常年吃素。
“阿懿？这么晚来做什么？”
景之渊放下手里的笔，到书桌前方的桌椅旁来，也示意景懿一道坐。
景懿走近旁，坐下了。
父子之间，似乎没有过多的话说，又似乎是都明白。
“明晚宫里除夕夜宴，陛下命我唤您一道去宫里。”
景之渊神情微动，仿佛才意识到又是一年除夕了。
他缓了缓，才道：“我就不去了，替我谢过陛下好意。”
景懿早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也没有多的反应，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明白，景之渊是要留在韶华楼，因为他的母亲...就在那年除夕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