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呼啸而过,一转眼,我们这代人也到了鬓角染霜的年纪,忆往昔峥嵘岁月,从青少年到大学时光,从新华社到创立智纲智库(原王志纲工作室),贯穿我一生的习惯,莫过于阅读。
对于从事咨询行业的人来说,出差总是难以避免,在我精力还算旺盛的那些年里,很多项目都要亲力亲为,因此每年要坐超过150趟飞机。坐飞机虽节省时间,但有一个弊端,就是从候机、起飞再到落地,有大量无事可做的空闲时间。为了充分利用这段百无聊赖的时光,也为了排解等待的沉闷,我逐渐养成了在机场和飞机上大量阅读的习惯。久而久之,机舱成了我的书房。每次登机前,我或是自己带书,或是在候机楼的大小书店巡视一圈,买上一两本中意的新书带上飞机。那个时候的视力和体力都要远甚于今,阅读能力也很惊人。三四个小时之内的飞行时间,往往要粗读完一本新书,再并上两三本杂志,四五份报纸,才算心满意足。如果碰上国际长途航线,可更了不得。从新加坡回北京的六个小时飞机上,我一口气读完了关于李光耀的两本传记;去美国考察的航班上,我硬是趁着别人倒时差的工夫翻完了星云法师的三本书,直至落地才恋恋不舍的合上。
更有意思的是,每当我环顾四周,总能发现像我一样手不释卷的人,还不止一个,几乎整个头等舱都在阅读。每个座位上的阅读灯都在开着,乍一看仿佛置身大学自习室,那真是纸媒阅读的黄金时代。
新故相推,日生不滞。近十年,移动互联网蓬勃兴起,仿佛一夜之间,人们突然进入了电子阅读时代。从台式机到笔记本,到最后手机成了最常见的阅读工具,人们的阅读习惯发生了几千年来最为剧烈深刻的变革。
我也慢慢发现,身边读书的人越来越少,去书店也很难找到中意的书。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书店纷纷关门,书越来越少,杂志越翻越薄。纸媒这座大厦,从固若金汤到摇摇欲坠,总共也没花上十年。
在这场数字化大潮的冲击下,我恍然发现,自己渐渐开始也不怎么带纸质书了,纸质阅读成了一件辛苦又奢侈的事,它需要足够充裕的时间、沉静的心态、平和的氛围。而我们生活的时代,每天睁开双眼,打开手机就是铺天盖地的各种消息,想要完整地读完一篇文章都很困难。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信息爆炸中撷取一两篇精华,再利用碎片时间匆匆一瞥。
再到后来,有声书开始大量出现,听也成了一种阅读途径。用手机平板看电子书、听音频书,不知不觉我也成了电子阅读的拥趸。
但对于我们这些成长在“纸媒为王”时代的人而言,比之纸质书,电子书和有声书总感觉少了点阅读的快感。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管你愿或不愿,阅读终究是进入了电子时代。许多人一边对着纸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另一边回到家也不得不捧起手机接收讯息,成为他们自己所批驳的“浅薄阅读”中的一员。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人们阅读方式的变革究竟是好还是坏?信息井喷时代,资讯唾手可得,获取知识的门槛早已不在。作为知识的载体,书随之也被拉下神坛,神圣性自然也消失了。这是一个时代的挽歌,却也是文明进步的代价。
与之相对应的是,新的阅读方式带来的知识获取效率比以往高出成百上千倍。比起我们那一代人年轻时的知识贫瘠,现在的孩子可以足不出户眼观世界,千年历史一朝看尽,手指轻轻一点,天下风云尽在眼前。科技的、人文的,所有你想了解的人类文明最前沿的东西,通过电子阅读都可以很便捷的实现,这实在是一种极大的飞跃。
不光是阅读,信息时代的传播方式也发生了改变。在知识领域,原有的权威体系被打破了,写作发声、观点输出和信息传播不再是权威人士、传统媒介的垄断专利,取而代之的是人人都可以当作家,人人都是自媒体,这未尝不是一种社会的进步。无论如何,一个全新的时代到来了,不管准没准备好,都要张开双臂拥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