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变得如此癫狂,冲进薛蘅寝阁里疯子一样地捶打她的肚子吗?
想必是不会的罢。
梁元敬那厮,定会用他那种讨人厌的目光直视着她,说什么“你不能这么做”,就好像她合该听他的一样,根本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可阿宝觉得,倘若梁元敬真的还在,倘若他真的说了这句讨人嫌的话,她想必,是真的会听他的话的。
因为她不想让这世间她唯一的一个朋友,也变得讨厌她。
只可惜啊,梁元敬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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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离开东京?”
阿宝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她想问许久了。
梁元敬沉默片刻,道:“那年,我父亲身染微恙,来信唤我回去侍疾。”
“哦,”阿宝说,“你爹爹生病了呀,那是该回去,他如今身体还好么?”
“熙和四年岁末便去了。”
“……”
阿宝默了一会儿,道:“节哀。”
“都过去了。”
梁元敬勒停驴子,从驴背上翻下去,看着阿宝道:“快到家了,我牵着你进去。”
阿宝点点头。
梁元敬便依旧在前面为她牵驴,阿宝独自坐在驴背上,忽然出声喊:“梁元敬。”
“嗯?”他没有回头,应了一声。
“方才在金明池畔,你是想抗旨吗?”
梁元敬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若无其事,不答反问道:“你希望我给你画像,然后交给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赵从了。
阿宝摇摇头说:“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梁元敬,我发现你似乎总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阿宝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死了的这件事。”
梁元敬这次是真的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影孤茕落寞,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阿宝看不见他的神情,她自然可以飘去他的正前方,看着他的脸。
可是这一次,阿宝不想这么做。
她说:“我希望你时时刻刻记着,我已经死了,做什么决定,不要先想着我,而是要优先考虑你自己。就拿今日这件事来说,假若你拒绝赵从的旨意,于我而言,没有丝毫用处,于你而言,就是死罪难逃,你可能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阿宝凝望着天上的星空,他们恰巧经过一颗老槐树,树叶上凝结了露水,夜风拂来,枝叶翕动,一滴露珠从枝头坠下,却没有落在阿宝的眉心,而是从她的眉径直穿透了她的头颅。
阿宝自嘲一笑,道:“梁元敬,我死了,知道死人是什么吗?就是不会哭,不会痛,不会做梦,也不会饥饿。我不会从驴子上掉下来,即使掉下去了,也感觉不到疼痛,你看。”
她故意身子一偏,从驴背上摔下去。
梁元敬满脸惊愕,下意识伸手来捞,可他的双手却穿过了阿宝的身体。
他呆在原地。
阿宝尽量忽略他眸中刹那的失神,一脸无所谓地从地上飘起来,再度坐回驴背上,说:“你给我买的那些糕点,我也不能吃,之所以让你买,只是因为我很怀念它们的味道而已。”
她轻轻叹一口气,道:“你看,梁元敬,这就是死人啊。”
“你能吃。”
梁元敬俊逸的眉宇间,忽然浮现出一抹不符合他性情的固执,他抿抿唇道:“只要我滴血作画,你就能活过来。”
“啊,差点忘记这个了。”
阿宝一笑,道:“对,这样的话,我是能活过来,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