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丞被姜皎步步紧逼，向来灵活的舌头，僵在了嘴里，一时间竟瞪着眼睛，想不出反驳的话。
旁人上了公堂，大多如张二狗吴氏一般，紧张到小腿肚子发抽，即使胆子大些的，最多也就稍微冷静些，勉强讲利索话。
哪里像姜皎一样，竟反客为主起来了。
这一顶以下犯上的大帽子，府丞哪里担的起？若韩知府真因姜皎的话，对他存了哪怕一分的疑心，他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但姜皎压根不给府丞解释的机会，再次施施然道：
“身为府丞，不为知府大人分忧解难，反而处处彰显自己的聪明才智，难道你是想让旁人看了，夸赞你一声本事，反而觉得大人无能，无法独自处理公务吗？”
“原是在这里，给知府大人下绊子，当真是好深沉的心思！”
王哥反应过来，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还吸了冷气，如自言自语一般嘀咕：
“看来等我回去，也要提防着点手下人，是否在暗处，给我挖深坑，等着我跳进去，好给他上位的机会了。”
“好了！”韩知府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同时冷冷扫过府丞一眼，“这里是公堂，不是给你们吵嘴的地方，若是再敢叫嚣...”
他并未把话说完，然落在身上的视线，足够让府丞打了个哆嗦，喏诺着不敢再多言。
姜皎轻笑一声，既然韩知府不愿意听这些，她正好顺势着，将话题转回了正路。
“大人还不大打算传唤姜家人过来吗？还是只听了这些，就足够让大人，将此案断清楚了？”
“本大人断案，轮不到你一个小女子插话。”
韩知府瞥她一眼，神情越发不耐，显然姜皎没有按照他的心意，乖乖承认把落在身上的栽赃陷害，认作小女儿闹脾气的自家事，让他很是不快。
但他高兴与否，姜皎全不在意。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一双黑瞳如深湖幽井一般，即使和韩知府视线相撞，也不存丝毫的畏怯。
脑中思索一番，韩知府别无他法，鼻腔流出一声冷哼，吩咐道：
“来人，去到姜家，把那个姜家大少爷带过来！”
几个衙役应声离去。
公堂之上，也随之陷入了一片死寂。
“等姜家人到，再继续升堂。”
韩知府袍袖一甩，携着一身寒气，转身大步离去。
府丞见状，狠狠瞪了姜皎一眼后，他深躬下腰，小跑着跟在了韩知府的背后。
直到进了厅房，四周没了旁人，府丞提起一口气，故意愤愤道：
“大人，那姜姑娘巧舌如簧，果然不是什么善茬。不过她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想要质疑我对大人的忠心，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口里振振有词，仿底气十足，然余光却在不停瞥着韩知府，想要从他的神情间，看出几分端倪。
韩知府久久不曾理他，直到慢悠悠地落了座，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道：
“倒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可惜是个小女子，成不了大气。”
“是啊！”
见没被记怪，府丞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韩知府的话，一脸嘲弄地道：
“一个女子，莫不会真以为，仅靠着自己一人，能够打拼出一番天地吧？真能异想天开！照我看来，怕不是用不了多久，她那个什么酒楼，定会关门大吉，而她也得乖乖找个人嫁了，但这才是女子的本分，何必要去做不属于她的事，白费了力气。”
韩知府半阖着眼，仅随口谈及姜皎一句，很快将她忘在一旁，问起了正事：
“姜家那边，递来话了吗？”
“来了。”
府丞小心翼翼地靠上前一步，眼神左右转了一圈，确定了四下无人后，他轻声道：
“又拿了三千两，当做给大人的中秋礼。至于这件事，和之前通过的气一样，是姜姑娘被赶出家门，心里面存了怨念，所以故意借了姜大少爷的名义，来陷害了自己。”
嗓音一顿，他打量过韩知府的神情，再次补充了句：
“她眼界窄，闹到了大人这里，属实让姜老爷好生愧疚，说是等事情彻底了结后，还会给大人，好生赔个不是。”
“三千两...”韩知府睁了眼，口里念过这个数字，显然很是不满，“姜家在京城，也算有几分名头了，结果也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