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该如何跟赵逢云开口，说起和亲公主其为小蛮一事，他不愿继续隐瞒，可又真见不得赵逢云知晓真相后的失魂落魄。
一来二去下，他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慕翊身上。
让身为小蛮弟弟的慕翊开口，许是赵逢云能更容易接受些。
谁知不等胖子张嘴，赵逢云先一步来了逐月楼，当亲眼看到慕翊的瞬间，以他的聪慧，想来一切都无需再多解释了。
对赵逢云不存多少印象，但见他面色差的要命，比他这个重伤之人，还要更虚弱些，慕翊疑惑地望了胖子一眼，问：
“他怎么了？”
“他...”
胖子张了张口，实在没法和慕翊道出真相，最后只能含糊不清地敷衍了句：
“你忘了？这是赵逢云，和小蛮关系很好的。”
“哦。”
慕翊点点头，并未多加在意，再次确定所有碎瓷都被清理好，他越过赵逢云，径自走进了大堂。
后院仅剩下胖子和赵逢云，说起话来终于没了顾忌，胖子赶忙迎上前，苦着脸低声道：
“先说好，我不是有意瞒着你。那天你离开后，慕翊突然忽然冒了出来，带着一身的伤，瞧着怪吓人的，差点命都要没了。”
不敢去看赵逢云的神情，胖子低下头，再次开口时，嗓音已轻了不少。
“也是看到他之后，我们才能确定，西域送来京城和亲的公主，就是...是小蛮。”
喟出一声重叹，他察觉到一旁赵逢云的身躯，变得愈发的僵硬，宛如一块失了魂儿的顽石。
压住抽痛的额心，胖子整张脸皱做一团，继续说：
“你..你也莫要太难过，楚赢离开前说了，到时候能想法子，让你们见上小蛮一面。虽然...没什么用了，但好歹，能说上两句话。”
言语到了最后，已低微到了极致。
胖子用力晃了晃脑袋，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赵逢云并非什么无知的蠢货，凭借赵家过往的辉煌，他对于和亲的了解，要比寻常人多得多。
道理和规矩，他比胖子更加清楚，自然也会明白，小满当成为和亲公主的那一刻，注定了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结局的存在。
“你...”
久久听不到赵逢云的反应，胖子待得是坐立难安，实在没了办法，他提高嗓门高高喊了一声：
“哎呦，小老板！”
大步冲向厨房，胖子背对赵逢云，向姜皎连使了几个眼色，然后提高了嗓门，故意嚷道：
“现在天头正好，你晒晒太阳，我去准备午饭。你们不用管，等着吃就行了啊！”
在后院瞧见赵逢云时，姜皎立刻懂得了胖子的暗示，既然他出现在这里，自不会没发现慕翊的存在。
看来一切，无需谁来解释了。
姜皎叹息一声，倒了杯热茶递到慕翊面前，半倚靠着墙面，她却并未主动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倒是赵逢云，垂眸注视了会儿茶杯里不停掀起的涟漪，久久才反应过来，原是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克制不住地发抖。他喉头哼出一声轻笑，竟是主动开了口。
“后宫，不是什么善地。”
姜皎抬起头，静静等着他的未尽之言。
“那里面的人，一辈子被困在红墙内，难以见到外面的日光，身体许是好的，但心大多已经坏掉了。”
掌心压住胸口，感受到愈发的焦急的躁动，远不如他面上来的平静，赵逢云闭了闭眼，终于戴不稳面具，从裂痕里流露出一丝哀恸。
“小老板，小蛮不适合后宫，西域公主的身份，也许能保住她的命，却无法佑她安稳喜乐，更难不让她被欺负受委屈。”
“赵逢云...”
“将西域的燕子关在金笼子里，她会死的。”
原本笔直的腰一寸寸弯低，赵逢云佝偻下身体，茶杯从掌心滑落，溅出的茶水沾脏了衣摆，他却再无心留意。
双手挡在面庞前，遮住了他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