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团部,已经是深夜了。寒风飕飕,早晨还风和日丽阳光普照的天空此时飘起了雪花。童跃华没有一丝睡意,在屋内来回踱步,紧张思索如何对付端王爷载漪父子的办法。
今天,在华武镖局,与顾盼文商议除掉载漪父子时,她那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态度,让他很失望,特别是那个叫霍启胜的年轻人,更令他恼怒不已。
其言辞之间流露出的猖狂劲儿,是明显将他这个威震哈达门的堂堂的西北军特务团长根本不放在眼里,惹得他恼恨不已。如果不是吴海涛及时地在中间充当和事佬,尽力和稀泥,他极有可能会当场爆发。
一个小小的华武镖局的镖师,下三流的狗一样的东西,见过几个世面,经过多少事情,竟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骄横无理。一想到霍启胜当时的态度和所说的话,童跃华就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怒气。
但是,这股怒气来得快也消散得快,如何尽快除掉载漪父子,才是燃眉之急。在进军哈达门的前夜,徐树铮将军就来电提醒,载漪父子是一个很棘手的潜在隐患,务必谨慎行事,不能给那些腐朽无能的清朝遗老遗少留下任何攻击民国政府的把柄。
为了达到既除掉端王爷父子又不会给自己惹来意外事端的双重目标,他开出了那么高的价格,雇请华武镖局出面,本以为顾盼文会动心的。孰料,这丫头比以前圆滑了许多,竟然说要好好考虑一番,才能够答复自己。这令他多少有点扫兴,不得不重新想办法。
载漪呀载漪,你是大清王朝的端王爷,你儿子溥儁是大清王朝的“大阿哥”,可也不想想,如今是民国的天下,宣统皇帝都倒台六七年了,你这个过时的王爷,不想如何颐养天年多活几年,反而想胡乱闹腾一番,做垂死前的挣扎,也真够糊涂的。
来回踱了一会儿步,也没有想出一个比顾盼文更合适的人选,童跃华不禁有点泄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是耐心等几天,等顾盼文这丫头的答复再做决定吧。
就在这时,一股冷风倏地袭过来,油灯剧烈地闪摇了几下就灭了,黑沉沉的屋子里顿时泛起一丝阴气,越来越重,片刻间就弥漫整个房间,仿佛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孩子哭声。
见状,童跃华急忙将身子贴紧墙壁,紧握短枪,圆睁两眼,仔细警惕地聆听屋外的动静。同时,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疑惑,这股阴风来得太突然了,好像是有人故意做的。
片刻,那隐隐约约的孩子哭声越来越清晰,紧紧回旋盘绕在阴沉沉的屋子里。童跃华忍不住猛地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借着从院子里照进来的昏暗灯光,紧张地搜寻起来。
可是,屋子里昏沉沉一片,充斥着一股浓重的令人恐慌胆怯的阴气,什么也看不清楚。未几,孩子的哭声蓦地消失了,屋内猛然沉寂下来,静得从灵魂最深处腾起一股寒颤气。
就在童跃华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孩子的哭叫声又急剧响起来,宛如午夜时分老林深处夜猫子的叫声,又如同月夜之下杜鹃的啼血鸣声,一声紧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声声哀婉声声凄凉。
“莫非真的是鬼魂?”童跃华只觉得后背发冷,冷汗浃背,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紧紧张开,流淌着一股浓重的从来没有过的惊悚恐惧。他举起短枪,如临大敌,枪口四处扫描,准备随时开枪击毙这个看不见的鬼魂。
这孩子的哭叫声时而在脚下,时而又在耳边,时而又在头顶,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如同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不散阴魂,紧紧围绕着他,上下盘旋缥缈不定。
此刻,童跃华的心紧紧悬在嗓子眼,紧张地几乎喘不过一口气来。十几年的铁血生涯,见惯了成堆的死人,但还没有遇见过这样阴森恐怖憋闷而又无法发泄的怪异事情。
如果真地能够看见这个鬼魂,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直至将其打成筛子底儿。如果鬼魂有脑袋,再割下其脑袋,悬挂在哈达门古老的城门上示众,可是,他尽管极力睁大眼睛搜寻,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感觉到紧握着短枪的右手全是热汗,心跳得越来越响,仿佛马上就要迸出胸膛。额头也流下了几粒豆大的汗珠,其中一粒还滴落在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