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黄昏时分,金珠尼向月镜道长辞别,说要带乌兰图娅离开哈达门这块是非之地,回到苗疆,潜心研究蛊术,不再出山,而乌兰图娅默默地站在师傅身后,神态平静,满脸淡然。
见此情景,月镜道长顿时明白了,只是会意地微微一笑,而后,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乌兰图娅,沉声说:“乌兰,但愿你此去苗疆,能够早日悟透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早日得道。”
乌兰图娅接过小纸条,见上面写着一首禅意很浓的诗,心中默念数遍,又紧紧凝视对方片刻,理解似地露出一丝苦笑,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道长。”
多少年之后,当她作为苗疆圣姑金珠尼唯一的继承人,北上外蒙古,途径哈达门时,听到月镜道长在千华山无量观升天的消息,就独自一人来到当年分别的这座不知名的小山顶,拿出这张小纸条,迎风大声朗读起来。
不断恩爱索,奋飞难如志。
不离情识障,如何脱生死?
谁为真种子,其惟自觉悟。
众生根未热,劝化变龌龊。
去矣复何言,一笑当慧矩。
读完,神色极其淡然地微微一笑,沉思片刻,随即点燃了这张小纸条,望着风中漫天飞舞的纸灰,心中怅然若失地默念了一句,“师兄,真真难为你了。”
这是多少年以后的情景,而此时此刻,她只是将这张小纸片收藏好,在月镜道长的殷殷注目下,紧紧跟随师傅,怀着有负于蝴蝶门恩师的一丝惆怅,离开了哈达门,走向另外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地方。
迎着刺面的寒风,站在山顶,望着金珠尼师徒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月镜道长暗自重重地喟叹一声。直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茫茫群山中,这才转身缓步下山,向华武镖局走去。
数日之前,童跃华统领西北军特务团突然进驻哈达门的消息,如同初冬的寒风,肆无忌惮地掠过山川田野,传遍了整个塞北江湖乃至大江南北,也传到了躲在这座无名小山里潜心修行的月镜道长耳朵里。
起初,他只是淡淡地一笑,不愿过多理睬这种征讨杀伐的事情。如今是乱世年头,这种动枪动炮的事情太多了,司空见惯。况且,特务团进驻哈达门,是政府收复外蒙古保卫国家疆土的重大行动,他一个出家人,岂可胡乱置喙插手?
可是,几天之后,当听到童跃华乱捕乱杀用铁血手段统治哈达门,进而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的消息后,他再也坐不住了,一番深思后,决定去哈达门一趟,看个事情的究竟。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来到哈达门,不料,竟遇见乌兰图娅命悬一线,不得不出手相救,而后,又不得不留下来,精心照料了这个昔日的师妹十来天。
当夜幕在寒风中紧紧笼罩大地的时候,月镜道长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华武镖局的大门,受到了顾盼文霍启胜等人的热情款待。那只老白猿也摇着长长的尾巴,紧紧跟在后面。
顾盼文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师傅,我正要去找你,没想到,你却来了。”又指着霍启胜,情不自禁地露出一脸自豪,朗声说:“霍师弟大大风光了一回,替镖局长了精神。”
紧接着,又将那天的事情从头至尾、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很得意地说:“师傅,霍师弟在童跃华吴海涛面前,露了一把脸,长了自家的威风,灭了他们的傲气。”
见师姐不遗余力地赞美自己,霍启胜嘿嘿一笑,显得很不好意思地说:“师傅,你别听师姐乱说。那天,我见吴海涛话里带刺,瞧不起镖局,实在气愤不过,只得说了几句狠话,也是迫不得已。”
月镜道长紧盯着霍启胜,暗想,尽管是个孤儿,遭遇了很多不幸,但憨厚朴实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为坚强刚毅的心,如同蒙古大草原上狼群里的头狼,遇事冷静沉着,百折不挠。
正因为是一块干大事情的材料,两年前,自己才让他离开呆了七八年的千华山无量观,投奔华武镖局大掌柜顾廷栋,游走四方历练一番,以便日后能够有一个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