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此话,顾盼文心中如同扔进了一块大石头,猛地一怔一惊,继而,掀起一阵滔天巨浪。她绝对没有想到,母亲不仅不同意给徐府看家护院当保镖,而且言辞如此激烈,态度还如此强硬,仿佛跟徐福荣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似的。
她用惊异的眼光紧紧盯着母亲冷峻的脸庞,急忙辩解道:“徐叔叔也是看在我爹的面上,帮镖局一把。妈,现在镖局没有生意,镖师们没有事情干,一天到晚闲闲的,这样下去,还能行吗?”见母亲紧紧盯着自己,又接着疾声说:“徐叔叔和我爹关系很要好,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好心?他徐福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张文香气呼呼地反驳道,暗想,自我嫁到镖局,已有二十来年时间,耳边就没有少听有关徐福荣的坏话,也包括你爹亲口说的。再说,你爹和徐福荣的关系,你看见的是表面现象,骨子里根本不像是你说的那样“很要好”的。
那天,在顾廷栋的葬礼上,徐福荣随顾盼文走进镖局大门的时候,先是看见黑龙会的中村太郎带着一群手下气呼呼地走出来,紧接着,又看见一群念经的老小胖瘦和尚从后院走出来,而张文香就紧紧跟在后面,面带悲戚,神色肃穆。
见状,徐福荣疾步走上前,语气中流露着同情,关切地说:“大嫂,顾大哥不幸突然离世,小弟我感到很伤心。”见张文香神情淡漠泪痕未干,又说:“天杀的蟊贼,竟敢对顾大哥下此毒手,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张文香强力抑制着心中的巨大悲痛,冲徐福荣点点头,面无任何表情地说:“谢谢徐掌柜。文文爹走得很突然,你能来,我很感激。”接着,又吩咐女儿,要她照顾好徐福荣等一行人。说完话,就紧随那群和尚走进灵堂。
这时,做水陆道场的时间到了。那群和尚自动分列两行,向灵位三鞠躬,继而脚步沉重缓慢地走进灵堂,按照次序在棺材四周坐定。一个老和尚举起一面发亮地的铜锣,轻轻敲了一下,屋子里即刻回响起沉重浑厚的声音,所有僧人都不约而同地念起丧经。
一时间,苍老的幼嫩的浑厚的清脆的低沉地高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时长时短时高时低,基本保持着一致的腔调旋律,既像唱歌又似念经,似唱非唱似念非念,粗粗细细,嗡嗡作响,在场的所有人谁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哼哼些什么,但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鸦雀无声地听着。
从那以后,张文香再也没有见过徐福荣,至于他要求让镖局派人替他看家护院的事情,如果女儿不说,她也不会知道的。现在,见女儿急得脸红耳赤语无伦次,一心忙着替徐福荣说好话,张文香担心再这样争执下去,对女儿身体康复极为不利,便急忙停住话头,话锋一转,笑着说:“好了,不要再争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见女儿噘着嘴阴沉着脸不说话,张文香又轻声劝道:“走,妈带你出去晒晒太阳,透透风。一整天呆在屋子里,都呆傻了。”说着话,用手摸了摸老白猿的脑袋。老白猿会意女主人的意图,上前拉住顾盼文的衣服,向门口走去。
顾盼文明白母亲的心思,也是苦笑一声,不再争辩,乖乖地随她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抬头望着湛蓝辽远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到心胸豁然开朗,又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胡杨树叶,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笑着说:“屋子里呆了几天,确实把人呆傻了。”
见状,那只老白猿忽地跳到她们母女面前,纵身跃起,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又做出一副鬼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继而,又倒立起来,后腿忽上忽下,连续翻滚跳跃,手舞足蹈,如同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惹得张文香母女俩乐不可支,哈哈大笑起来,心头的阴云一扫而尽,舒心极了。
看着女儿开怀大笑的欢乐模样,张文香心中情不自禁地涌出一些难得的欣慰快感,暗想,只要文文的病好了,比什么都强。她爹没了,华武镖局还要依靠女儿出头支撑呢。同时,也为刚才和女儿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争执,泛起了一丝悔意,暗自埋怨自己竟如此失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