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徐统侃一踏进门,就目光冷冷地紧紧逼视着对方,连珠炮似地厉声质问道:“姓童的,我爹我妈还没有走,你就耍起牛脾气了?我问你,你训斥你的兵,不会去军营,为何要在家里?这不是存心逼我爹我妈走吗?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吗?”
见状,童跃华赶紧陪着笑脸,轻声解释道:“侃侃,这是机密事情。你知道,军营里人多嘴杂,容易泄密。”见徐统侃依旧阴沉着脸,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便继续耐心地解释:“这侦缉队长苏弹子也怕泄密,才找到家里的。我声音是大了一点,但绝不是针对两位老人的。”
自嫁给童跃华之后,徐统侃仿佛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许多,一下子明白了不少事理,也懂得收敛了不少锋芒,相比以前,循规蹈矩许多了,很少谈论政治,也很少过问军队里的事情。她知道,这类事情,自己一个女人家,参与的越少越好。
此时,见丈夫说的很有道理,心中的怨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继而,露出一丝笑容,疾声叮嘱道:“我爹我妈很少来包头,让他们舒心地待几天,不要受闲气,就够了。”说完,转身出了客厅,安慰爹妈去了。
对这位任性霸道的妻子,童跃华一贯采取的手段,就是百般哄弄,绝不当面争执冲突。只要她高兴舒心,一切都好说。看着徐统侃的背影,不禁摇摇头,苦笑一声,随之也出门去了军营。小扇子将军徐树铮策划收复外蒙古的计划,很快就要实施,特务团要打头阵,他不能不早做准备。
此刻,在后院厢房里,心情郁闷的薛新梅见女儿进来,就亟不可待地问道:“侃侃,刚才在干什么?声音那么大,怪吓人的。”继而,又极为关切地说:“你有身孕,都好几个月了,不好好休息,还跑出来做什么?自己的身子骨要紧。”
徐统侃坐在母亲身边,拉住她的手,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没事儿,妈,你别怕。姓童的就那个样子,当兵当习惯了,说话直来直去大嗓大门的,不知道拐弯儿。”见母亲的脸色略微舒展了一些,又说:“妈,我原想陪你和爹去看戏逛大街,但你看,实在不方便。”说着话,用手轻轻地抚摸微微隆起的大肚子。
徐福荣面带微笑,静静而认真地听她们娘俩说话,一直没有插言。其实,他心中在考虑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从方才童跃华训斥苏弹子的语言中,他听出了一些端倪,不免感到有点为难。杨家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也是北京政府的通缉要犯。
如果有一天,杨家良上门来寻求保护,自己该如何做才好呢?如今风声如此紧张激烈,杨家良又不知道有所收敛,一味地一意孤行。华武镖局的顾廷栋又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杨家良在哈达门靠得住的老朋友,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到了那个紧要时候,自己是帮还是不帮他呢?
一边是自己的女婿,一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两人又是水火不相容的仇敌,而自己夹在中间,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很清楚,这件事情,避是避不开的,躲是躲不过去的,迟早要发生。一时间,这位闯**江湖大半生经验异常丰富的大佬,竟没有了好主意。
突然出现的这个令他百感焦急的问题,徐福荣再也没有兴致待在包头了。过了两天,就和老妻薛新梅,婉言谢绝了女儿徐统侃的真心挽留,坐着女婿的小汽车,连夜返回了哈达门。没有想到的是,杨家良就紧随其后,找上门来了。
此时,在徐福荣紧张而复杂多变的深深思索中,夜幕已经毫不留情地紧紧笼罩住了哈达门这座塞北小城。深秋的夜晚,异常寒冷,特别是今年这个多事之秋,更让人觉得心寒意冷垂头丧气。
在宽大的客厅里,又独自默默地坐了好长时间,反反复复思索着一些事情。直到徐统昭像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才从沉重的思索中惊醒,紧眼怔怔地注视着已有好几天没有露面的大儿子,见他神态自然潇洒,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话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