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以来,地处内外蒙古交界点的塞北小城哈达门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云。开局立旗已有三十年的华武镖局第三代掌门人顾廷栋的突然死亡,让居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嗅到了一股浓烈的不祥之感。
寒冷的阴风中,雄伟的镖局门前耸立的那面绣有黑色狼头的三角形镖旗依旧日夜迎风飘扬。往日里,这面象征着威严权势和神圣不可侵犯的镖旗,给哈达门全镇增添了许多无形的自豪与骄傲。
但是,时至今日,大院内响起的阵阵唢呐声无情地将镖局昔日的荣光与辉煌一扫而尽,代之以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的悲哀和迷茫。院内院外一片素白,白色的花圈,白色的人影,等等,仿佛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在初秋时节刚刚降临。
顾盼文跪在灵堂前,披麻戴孝,脸色憔悴,神情凝重,不时将一张张黄纸轻轻扔进陶瓷盆里,目光痴痴地看着它们渐渐燃烧,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强劲冷风卷起,飞向阴沉的天空,而后,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落在跪在灵堂前的每一个人头上身上。
韩玉超用手弹了弹落在肩上的灰烬,将目光移向顾盼文那张由于悲伤过度而愈发苍白瘦削的面庞,暗想,自师傅暴毙以后,年纪轻轻的师妹就是这华武镖局的第四代掌门人了,也不知她稚嫩的肩膀能不能挑得起这副祖宗创建的基业?
当顾盼文意识到有人紧紧注意她的时候,也抬头将目光紧紧盯在大师兄韩玉超的脸上。自从麒麟峡谷返回镖局以后,大师兄就忙里忙外,帮助自己处理父亲的后事,一连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看着韩玉超那略带黑青的疲倦脸色,一股由衷的感激和怜悯之情不由自主地涌上顾盼文的心头,暗想,如果父亲没死,我就要和他拜堂成亲做夫妻了,可如今一切都改变了。
见师妹用别样的目光也紧紧盯着自己,韩玉超心中不禁一阵慌乱,急忙转过头,问跪在身边的霍启胜道:“师弟,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对于这位来自蒙古大草原的师弟,韩玉超一直怀有深深的戒备心理。尽管霍启胜来华武镖局不足两年时间,也没有做出任何危及镖局和他本人的事情,但韩玉超心中一直不痛快不喜欢,经常以大师兄的身份吩咐霍启胜干一些又苦又累又脏的差事,目的就是让这小子明白,在华武镖局,除了师傅顾廷栋之外,就得数他韩玉超了。
见大师兄问话,霍启胜不敢怠慢,赶紧扬声回答道:“按照大师兄的吩咐,该请的人都已经登门请过了,只是,”声音略一停顿,见韩玉超目光冷冷地紧紧盯着自己,又急忙接着说:“我想,日本黑龙会就没有必要请了。”
韩玉超锐利的眼光紧盯着霍启胜冻得发红的脸膛,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不满意的冷哼,紧接着又冷笑数声,随即,提高嗓门,用不耐烦的语气冷冷地说:“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尽管去办就是了,别管那么多。”
霍启胜将自己的目光紧紧迎上去,紧盯着大师兄,喃喃地辩解道:“师傅活着的时候,非常痛恨这些东洋小鬼子,经常对我们说,要远离他们,更不能与他们有任何来往。”
“师傅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现在师傅已经没了,我只是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请他们给师傅吊丧,免得别人说闲话,再没有别的意思。”韩玉超摆出大师兄的架子,用咄咄逼人的口气,疾声反驳道,“你说,这难道有错吗?”
其实,他邀请黑龙会参加师傅的葬礼,只是一种手段和策略,真正的目标并不在此。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遇上霍启胜这样一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他又不能说破,只能寻找这样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而已。
在大师兄威严的逼问下,霍启胜结结巴巴地说:“错是没错,但我没心思去请那些东洋鬼子。他们经常欺负中国人,太坏了。”
韩玉超心中猛地腾起一股怒火,恨不得即刻扇这个呆头呆脑的师弟几个耳光,但他心中异常明白,自己作为镖局的大师兄,在这个时候,是绝不能这样做的。于是,极力克制着怒气,厉声喊道:“快去,按照我的吩咐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