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刚刚发白的时候,福金坊老板吴海涛就开始起床了。不一会儿,穿戴整齐,来到院子里,迎着清冷的寒风,打起了祖传的太极拳。这是多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春夏秋冬,概不例外。
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长气,随即,又缓缓地吐出来,如此循环往复三遍,又凝神定气片刻,而后,由脚而腿,由腿而腰,由慢而快,由缓而急,打起了那套太极108式。
只见他行如搏兔之鹘,神如扑鼠之猫,静如山岳,动若江河,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柔而不刚,松而不泄,前进后退,占机得势,与院中的苍松古柏,在晨曦笼罩下,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意趣无穷的仙人太极图。
待练完这套太极拳,清冷的阳光已经铺满院子。吴海涛微微喘了一口气,这才走进屋子,洗刷起来。他是一个很爱干净整洁的人,生活上非常讲究有规律。这一切,无不得益于部队的长期严格训练。
尽管华武镖局大掌柜顾廷栋死在押镖的路上,但他收集的黄金已经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包头。昨天晚上,北京的徐树铮将军还特意发来电报,言辞间流露出赞赏之意。这令吴海涛感到很欣慰,暗想,这几年的心血,没有白流,总算有了回报。
吃过早餐,吴海涛展开宣纸,略一思索,饱蘸浓墨,铁钩银划,一气呵成,挥毫写下了一首熟悉的唐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李贺不愧是诗坛鬼才,这首诗写得顿挫激越,豪迈慷慨,犹如悬流飞瀑,一泻而下,气势磅礴惊天,真是一首千古难得的好诗。”欣赏着诗词,胸中竟涌起一股建功立业的磅礴豪情。
自小,就在家乡一个落魄秀才创办的私塾读书,接受严格的中国传统文化教育,不仅打下了深厚广博的文史基础,又练得一手端庄而略显飘逸的书法。如今,这些丰厚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学识素养,成为他待人处事制定长远方略的法宝。
“这纷争不已的乱世年头,如同汉末三国,给那些胸怀不世抱负之士提供了建功立业的难得机遇。”正在他自我欣赏陶醉的时候,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声说,有一个年轻人,自称是华武镖局的人,找老板有急事。
“华武镖局的人?”吴海涛一愣,拿着毛笔,两眼紧盯着管家,极速思索起来。自返回哈达门以后,他就忙于自己的事情,一直到顾廷栋的丧事开吊的那天,才去了一趟华武镖局。
在挂满花圈挽章的镖局大门口,遇见了日本黑龙会首领中村太郎等人。吴海涛和这些日本人有过来生意上的来往,对这个号称“追命太岁”的中村很熟悉。此时,见他气呼呼地从镖局快步走出来,心中不禁一惊,暗想,莫非黑龙会和华武镖局发生了冲突?
“顾廷栋活着的时候,非常痛恨这些扬武耀威不可一世的日本人,和他们根本不来往。如今,顾廷栋已经死了好几天了,黑龙会和镖局又有什么利害冲突呢?井水不犯河水,不可能有冲突的。”
此刻,中村也看见了吴海涛,极力挤出一丝笑容,举起右手,打了一个手势招呼,也没有说一句话,就带领手下人,疾步走了。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吴海涛心头即刻笼上一层浓厚的阴云。
在哈达门这块弹丸之地,除了牛毛沟金矿老板徐福荣的势力非常强大之外,接下来就要数华武镖局和日本黑龙会了。这两家旗鼓相当互不相让,如果先闹腾起来,对俄国进一步控制哈达门这块战略要地非常有力,而对北洋政府收复外蒙古是十分不利的。
在镖局大院里,吴海涛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极力安慰了哭得眼睛红肿的顾盼文几句,又和徐福荣简单地寒暄了一番,就带着一股遗憾,离开了哭天喊地的华武镖局。当然,临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看韩玉超一眼。
本来,在麒麟峡谷里,想借着蒙面人抢劫镖车的大好机会,开枪打死韩玉超,但是,顾廷栋的突然死亡,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只好让韩玉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多活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