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谓“文明社会”中,最糟糕的不仅仅是它把我们与那些不值得我们称赞或喜爱的人放在一起,而且还在于它不允许我们存在自然的、真正的自我。相反,它还强迫我们迎合别人,扭曲、萎缩自己,甚至完全改变自己的模样。只有在有思想、有才智的社会群体才会有充满智慧和思想的交谈——无论是严肃的还是幽默的。但一般人的眼里,它则是枯燥无味、令人深恶痛疾的。因此要和这些人相交,就必然变得平庸、狭隘。这就需要极度自我否定,甚至不得不放弃四分之三的自我,来融入他们。当然,我们为此而获得的他人的好感,算是弥补我们的一部分损失。但是,一个人的价值越大,就越会发现这是多么的得不偿失,而获利的永远是对方。人们通常都是不知道感恩的,也就是说,他们除了把无聊、烦恼和不快,或者自我否定强加给我们之外,别无他物可以补偿他们的损失。这便是大多数社会群体的实质。如果你愿意放弃它以换取孤独,那便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不仅如此。由于真正的、有内涵的精神和思想着实难得,即便偶然出现了也很少有人能看到。为了替代它,人们就任意地随意采用了一种虚假的、约定俗成的,像一个个暗号一样可以随时改变的,像一种传统在高等的社会圈子里流传着的东西,作为优越性的表现。这就是上流社会所谓的时尚或流行。但是,这种优越性一旦撞上了真正的优越性,那它的所有缺点都会暴露无遗。进一步说,就是“当时髦进入时,常识也就隐退了”。
一个人不可能跟除他本人以外的任何人保持完美的和谐,甚至包括他的朋友和他最亲密的伴侣。因为,人与人之间个性和气质方面的差异总是会带来某种程度的不协调,哪怕只是极为细微的不协调。因此,那些完全、真正的来自灵魂的安宁和平静,是这大自然所能给予我们的仅次于健康的莫大的恩赐,然而它只有当你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能拥有。而要长期地保持这样一种心境,则只有那些深居简出的人才能达到。这样,如果一个人拥有高贵而又丰富的思想,那么他就找到了在这个悲惨的世界上最大幸福的生活方式。
我们可以这样说,无论友情、爱情、婚姻的纽带多么牢固,一个人能关注的最终也只有自身和自己的幸福,最多延伸到他的子女。一般来说,一个人不需要与人们打过多的交道,不需要与他人一直保持一种亲密的工作关系或私人友情关系,就会生活得更好。孤独和寂寞自然有其不好的地方,这是一目了然的,就算你不能明显地感觉到它的坏处,也至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相反,在这一方面,社交生活的不利之处则是不能一眼看见的。虽然它使你与他人的交往看似是一种愉快的享受,但是常常会造成巨大且难以弥补的伤害。所以,青年人应该从小就有承受孤独的能力,因为孤独是幸福、安乐的源泉。
据此,一个人只有完全依靠自己,并从一切事物中感悟到自身,才能生活得十分幸福。对此,西塞罗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完全依靠自己、所有东西都存在于他自身的人,是不可能不幸福的。”一个人自身拥有的越多,别人所能给予他的就越少。正是这一自我满足的感觉,阻止了那些自身具有伟大价值的人去为了与世人的交往而付出巨大的牺牲,更不要说去主动寻求这种交往而实行自我的否定了。出于截然不同的感受,普通人则是喜欢社交、谦让温顺的,因为对他们来说,忍受别人的陪伴要比忍受自己的孤独更容易。此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具有价值的东西并不会受到应有的尊重,受到关注的则往往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归隐立刻成为一个人具有高尚品质的证明和结果。对一个自身具有价值的人来说,如果他能尽量减少自己的种种欲求,以保持或扩大他的自由,能够尽可能地减少与他人的接触——因为在这世上,一个人是不可避免要与他人建立某种关系的,那么他就拥有了真正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