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蝈蝈仿佛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那样大笑起来,“卢琛儿,别自欺欺人了。你会当我是朋友吗?你当我是脚底泥,是垃圾才对!你们不过在我倒霉的那段时间里尽了点力,扮演了一回唐吉诃德罢了,其实全是假道学,根本没把我当朋友!这以后出出进进照旧只是你们两个,你们俩出去玩出去逛什么时候问过我一声半声了?我当时一个朋友也没有,谁也不理我,每天在宿舍里闷得要发霉,你们管过吗?你们不过当我是街头小猫小狗,喂了一口食就当自己是英雄,给自己找个施恩发慈悲的机会,过完瘾就算了,才不管那猫狗明天是不是还会捱饿。有些人看到生病的狗会上前踢一脚,有些人却会把它抱回来喂一口食再重新扔掉,让它死得稍微慢点,罪受得再多一点,你以为那是慈悲吗?你们比那上前踢一脚的人还坏!还虚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们不过是表面上客气,可是心里压根儿还是瞧我不起,只有你们俩才是纯洁天使,我就是垃圾,是你们日行一善的对象,根本不是朋友!”
“可是我至少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琛儿心中悲凉,流下泪来。
然而天使的眼泪只有使魔鬼更加得意。蝈蝈狂笑着,腻在那个香港客人身上,像舞台表演那样故意戏剧化地做出种种肉麻手势,继续滔滔不绝地对着自己昔日的假想敌尽情报复:“是,你们是保住了我一张大学文凭,让我做‘鸡’也可以做个高级鸡。没错,我说过我会报恩,我现在就还你一张社会大学文凭,教你一个乖,告诉你女强人不是那么好做的。一个个穿件套装坐在办公室里打两行字就自以为够高尚够白领了,屁!就凭你那点小聪明就想称雄称势,做梦吧你!多吃几次亏,长点见识,看透社会再出来做人吧,小妹妹!”
琛儿至此已经全无反击之力,她眼望着蝈蝈,悲哀地说:“别说了,我不想听下去。还给我十万块,咱们既往不咎。”
蝈蝈更加狂笑起来:“你不想听?可是我还想说,还没说够。钱,谁都想赚,可是你知道我赚得多么辛苦吗?你知道我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吗?卢琛儿,亲爱的天使,你想要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不过,得你自己凭本事。看你脸蛋过得去,十万块也不是那么难挣,运气好一年半载就回来了。怎么样?愿意的话,大姐可以教教你,让给你几个好户头。”说完同那客人挤着眼笑。
琛儿气愤已极,一时竟不能理会蝈蝈的话。及至看到那港客不怀好意地对自己上下打量,才突然醒悟过来,又羞又怕,忍不住捂住脸“啊”地一声尖叫,转身夺门而出。
直到走廊尽头,还可以清晰地听到蝈蝈骄纵得意的大笑。
琛儿觉得痛心。受伤的,不仅仅是脆弱的自尊,更有对整个世界黑白是非的人生观。
这世界真的有公理吗?或者不过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整个一动物丛林。
人和野兽的最大区别不是在于羞耻之心吗?可是为什么越是无耻的人越是无敌?
琛儿走在夜路上,只觉得一颗心孤凄失落得盛满夜的清寒,往事潮水般涌来,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从未发生过——
大学临毕业只差两个月了,蝈蝈的卖**行为却突然曝光,理由是实在没有钱缴实习费,不得不偶尔为之,可是因为经验不足,第一次便失手被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