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因为失去心爱的小狗,这一次,则是因为失去对人性的信心。
她是长大了,可是成熟的代价是什么?琛儿有一双世上最明亮清澈的眼睛。那样的眼睛,应该是用来发现美好的。可是偏偏,她却看到了人类的邪恶与阴毒。
天池无声地叹息,缓缓地说:“我们施恩,只是因为觉得应该那么做,不但不能图报,连值与不值都很难判断的。过去那个时候我们觉得应该帮她,觉得她需要帮助也就帮了,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觉得因为过去帮过她就断定她现在不会骗你,已经是太对自己给予别人的帮助念念不忘了。现在,我们只要考虑怎么对付这一宗独立个案就好,不必思前想后令自己徒增烦恼。”
琛儿是一个有慧根的人,定神想了一想,果然止住了眼泪,却仍是心意难平,忍不住重复着:“她说得那么诚恳,谁能想到竟会是在骗我?以后我还敢相信什么?”
琛儿在第二天北上,只身找蝈蝈追款去了。
天池担心不已,操作时几次出错。好在杨先生是老客户,看出她心神不宁,也不催促,反而说:“歇会儿再做吧,纪小姐是不是有心事,看我帮不帮得上忙?”
天池心念一动,旁观者清,杨某在商场上打滚十数年,对付种种阴谋圈套总比自己有经验。便毫不隐瞒,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不放心朋友一个人在北京,可是又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不料杨先生立刻说:“当然找她老板,公司是他的,钱也是他的,他不急谁急?”
天池犹疑:“可是单子是我朋友签的,她自己闯的祸,也许不愿意老板知道着急。”
杨先生仍在劝:“你想想看,十万元,十万元谁拿到手上也不会交出来呀。当初我老板只亏了你5000块还要跑单呢,何况十万。其实不光是你损失,我最后一个月工资也没拿到,想想打工实在没意思,干脆一跺脚自己集资开了这间小厂,虽然小点,总归自己说了算,过把老板瘾……”这杨先生就是这样,不论说什么说说就会说到自己身上去,而且一说起来就没有完。
然而天池仍是好脾气地听着,心头渐渐活起来,钟楚博人头广地头熟,对这种事一定有经验。是的,钟楚博!
3、
琛儿踟蹰在深夜的北京街头,只是初冬,可是她已经觉得好冷,一直冷到心里去。
刚才,在宾馆里,她终于见到蝈蝈。可是,蝈蝈不但丝毫不觉愧疚,反而振振有辞,将她肆意羞辱。
她就倚在一个与她同居的香港客人怀里,当着琛儿的面调情嘻笑,尽情表演,涂了寇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指着琛儿,一戳便是一个血窟窿:“我一直看不惯你们!你,还有纪天池,城里人,大学生,仗着自己聪明,处处比别人拔尖,又专爱冒充唐诘诃德,拿出副救世主的样子来,收买人心。你们帮过我不假,可不是我求着你们帮的。是你们自己想当好人,自己给自己贴金,自己让自己欣赏。你们踩在我头上完善道德,把自己打扮成纯洁善良的天使,却把我当成是脚底下的泥!别以为我受你一点施舍就会感激你一辈子,我打心眼里恨你们,讨厌你们!巴不得看到你们倒霉,或者干脆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们!可是冤家路窄,还是让我在天津遇上你了!你还是那一副天真纯洁的假惺惺的天使样子,我烦透了!活该你上一次当,让我出出心头这口气!”
琛儿被训得晕头转向,这是个什么世界?讨债的人如此无力,欠债的反而有恃无恐。她握紧拳头:“我以为,大学时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