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幽幽开口:“由依,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每跟你在一起,我好像不是在现实的生活中,而是在梦幻的场景里。”
由依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分外可爱:“我们是被月下老人牵引着来到这里呀!我情愿静静地坐在你身边,什么也不想,挺好。”
她移了移身子,坐得离我更近。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内心已悄悄地喜欢上了我这个知心体让的男孩。
我强压着澎湃的爱意,眼睛望向泛着银光的湖面。
“你知道吗,我害怕某一刻你会突然离我而去,并且一去不回,美好的时光戛然而止。”我带着苦涩的滋味说道。
她站起身,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注视我的表情:“喂!你不是在说梦话吧?怎么会这样呢?你是个阳光男孩,啥时变得这么伤感?”
“由依,咱面前的一大片湖水,也载不动我对你的情意,我甚至愿意把心掏出来给你。可是,在我心灵的某个角落,潜藏着一个秘密……”
幽黑的眼中闪出疑惑:“究竟是啥秘密?莫非你,有过女友——”
大三时,有一个各方面都比我优秀的女孩向我告白,我婉拒了她,因由是这个秘密让我自卑,觉得自己给不了她幸福。事后我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现在做近视矫正手术的年轻人很多,我眼睛并不比他们差呀!
“由依,我们之间的感情是那么纯洁,那么神圣,我不愿对你有一丝隐瞒。”我甩了甩头,甩去凉薄的世情,丢掉心中的梗,娓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我父亲早年眼睛有问题。去省城做了检查,医生说他患马凡氏综合征,眼睛需要手术,还说,可能会遗传,这让他很害怕……1999年他遇到了好医生,双眼先后请这位医生做了手术,效果居然不错。等我长到7岁时,父母就带我去找那医生,他诊断我也有这眼病,依次给我做了手术。”
由依低下头若有所思。我心微微一颤,忙向她进一步解释:
“实际上,我的病并不可怕。我查过,对照标准,我父亲的病不完全是马凡氏综合征,我自己更够不上。因为这病会有心血管病变,而我们父子却都没有。我个人除了眼睛有不足,其他的都对不上号。”
问题是,在我们乡镇,人们谈 “遗传”两个字色变。
“没有同学知道这个秘密,因为我是在上小学之前做的手术。换作他人,肯定不愿提起,可我更愿在你面前打开心结。我常常想,或许正因为人生有缺憾,才养成我不认命的性格,让我用努力去弥补。”
由依的心弦被触动了,她转过脸盯着我的眼睛瞧:“是啊,你眼睛里有丰富的 ‘表情包’,看上去那么光亮,有神采,怎么会有病呢?听说有人长着死鱼眼的……天下病人多的是,有病就治呗。”
我的眼光就是厉害,由依果然是知性、善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宝藏女孩!两颗心比先前越来越靠近了,我不能自已,轻轻牵起她的指尖,心中怦怦乱跳,倏然,甜蜜的忧伤和酸涩交错:
“就是怕这幸福会从我的指尖溜走……”
她把手挪向我掌心。
“你不用想太多。”她用安慰的口吻说,“你是令人疼惜的好人,现在的医疗水平更好了——”
“你回去考虑考虑。这样,我去一趟省城医院。16年了,因为没有不舒服,一直没查过。”
“很好。你眼球内的人工晶体稳居中心,缝线完好,大小和度数合适,这是非常难得的!——你想一想,经过了16年的发育、扩张,当年植入的晶体没有发生偏移、晃动,预算这么准确……”五六十岁的老专家,看完报告满意地解释,好像是他给做的手术。
“您是说,我7岁那年做的手术很成功?那请教您一个问题,假如手术不成功会有啥结果?”我礼貌地探问。
“很有麻烦,你自个儿查。”一副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严谨稳重,“当年你是在哪里做的手术?”
“我是在岱江区人民医院做的。”我坦言。
“什么?一家区级医院?2002年的时候居然能用这种做法?”他面露诧异。
“正所谓高手在民间!”此时我有了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