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彦下意识地想起去某著名城市看中医的经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她和弟弟一道陪着母亲,买了黄牛票又等了一个小时,才得见那位传说中的 “神医”。
当时何彦快速地说起母亲的病况,然而没说几句,那 “神医”就轻慢地做了个手势:“让她自己说!”母亲期期艾艾地只说了一句。他 “目中无人”地把下脉,瞄一眼出院记录上的诊断,就把病历资料往他对面的诊桌上推,让坐在那儿的小医生下处方。
何彦呆愣住了。300元的黄牛票,就这样一下子被打发了,连提出问题都不让?更别提带去的影像片了,看了也是白看。这个医生神情中流露出来的傲慢和不耐烦,让其之前在何彦心中矗立的幻象,一下从高处跌落谷底,轰然崩塌。
瞧那些病人家属提着一蛇皮袋中草药,似乎手里抓住的是救命 “神药”。她心想,既然下处方的是小医生,那说明他们是按病种下药,处方一致,不管每个患者的病情分期及症状差异……
“院长来了!”儿子的声音,把她从记忆中唤回。她回过头,对黄院长说:“辛苦!辛苦!”目光中满是理解和感动,他还没顾上吃午饭吧。
显微镜下检查后,黄院长对夏墨涵说:“你的角膜已恢复,现在结膜还有炎症,消退需一个过程。”并调整了点眼用量。
一股酒精气味萦绕,何彦注意到,护士又在用棉球消毒仪器与皮肤接触的部分,预备给下一个病人用。
何彦道过谢后,出了诊室。无意中回头一看,咦,黄院长已经靠在椅背上,两手按揉着太阳穴——唉,唉,特殊时期,越是默默守护,越是让人尊敬,她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怎会不受到震动?
黄旭疲倦极了,就算闭着眼睛小歇,那些事儿也不肯从他的脑海里退去。这疲倦不仅是体力上的,更是来自内心。每每他在为医院收支的平衡烦恼时,种种忧虑就纠缠在他心底。这忧虑他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妻子在内。
疫情笼罩下,医院2月份遭受了严重的亏损。一方面,门诊、手术数量急剧减少;另一方面,医院增加了疫情防控的支出。3月份业务渐渐恢复,但住院量和手术量比去年同期下滑超过40%,医院现有资金支撑不足两个月……幸好有集团支持。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各行各业的运营都够惨的,要相信乌云上面有晴空。这些年,他愣是带着团队踏过了各种坎儿。现时应该先稳住员工的心,给他们一个坚守的信念——再糟糕的境遇也要往前走。
因为疫情,很多需要复诊的患者都来不了。黄旭就利用周末驱车到他们家,姚阿婆,叶大娘,王阿公……雪中送炭,花这样多的时间很值得,每当看到他们满脸的笑容,那种 “拨云见日”般的喜悦,怎能不受感动?怎能不从这里头得到慰藉和快乐?这些快乐能给大家的工作注入新的动力,也是医生守望光明的意义所在……
夏墨涵的左眼又闪起像星星一样的光,这回可以慢慢停药了。母子俩一前一后高兴地出来,旁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哎,这位妹子,请你等一下——”
何彦抬眼看了看,是一名戴口罩的妇女,她右边站着一位大伯,他口罩往下滑,右眼上有纱布,看样子显然是妇人的丈夫。
“请问你在这儿找哪位医生看的眼病?”
“怎么,难道这位大伯不是这医院的病人?”何彦心里一个疑惑。
“不是。”大伯一只手按住纱布,似乎这眼睛痛甚。
“这医院的院长名字是叫——黄旭吗?”
“正是。你们是找黄旭院长看眼病吗?快进去吧。”何彦指点。
“我们在门口四周看了很久……妹子这么熟门熟路,看样子对这里熟悉吧?”妇人投来疑问的眼神。
“听说他技术不错……我想,万一他不像我们那边医生说得那么好,那我这眼睛岂不要废了……”大伯语气里满是犹疑。
何彦不解地问:“你能否大致说说是啥状况?”
“我在自家那边儿医院,做白内障手术,没几分钟,就感到眼睛钻心地痛,医生慌了,说我手术特难做,失败了……他们要我找海州五官科医院……我们打车好不容易来到这儿,却看医院门面小,怕弄错了,站了两个小时不敢进去。”大伯苦着脸诉说。
何彦抬头看,天色已暗淡下来:“除了这儿,还能转去哪里?——黄旭的技术,没得说,他是全城最好的医生。”
望着他们的后影,何彦自语道:“人们习惯戴着有色眼镜看民营医院。”
何彦熟悉这里的情况,自己心里就能有个比较。两年前,她在这里深入追索探究,所有一切在她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