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之年的姥姥,银发被整整齐齐地绾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写满慈祥。她抬头看着黄院长,白茫茫的老眼挂着惊奇。多年来,她的眼睛像笼上了一层灰雾,远远近近什么也看不清楚,总担心因看不清而被绊倒,生活起居受到很大影响。
“有黄医生在,我们不慌。”姥姥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此刻,黄院长是她昏暗尽头里唯一的光源。
何彦的舅舅在旁边说:“您亲自动手术,我们才放心,不然心里七上八下……”
夜色包围下的城市,五官科医院七层建筑的顶部,矗立着红色闪亮的 “海州眼病会诊中心”八个大字,默默向世人昭示着这里蕴藏的眼科实力和技术含量。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上汗涔涔的。黄旭上午门诊,午饭后一直手术到晚上,其中两例比较棘手。
他慢吞吞地洗着手,脖子僵硬得不能转了,台上感觉不到的疼痛和麻木袭来,右手一点劲儿也没有……
好一阵子了,他常常感觉右手拇指、食指发麻微胀,起初以为是长时间稳定操作的缘故,渐渐连带前臂都酸软无力,他才意识到可能是病理性的,需抽时间检查一下。
“黄院长,快过来吃姜汤面——”巡回护士董俏勤在门口喊。
“哦!”他惊讶地应了一声。来到会客室,见桌上摆着四份姜汤面,一碗面搭一碗汤,四溢鲜美清新的浓浓醇香。
“刚想着出去吃一碗面,你们谁这么贴心,正好送来了,我请你们吃吧。”黄旭笑道。
三人竟嘻嘻哈哈笑起来。董俏勤睨着他笑道:“院长还蒙在鼓里呢。我们是借您的光啊!”她有一对水汪汪的笑眼,也是黄院长给做的飞秒,让她摆脱眼镜的束缚,开启全新的清晰生活。
她故意顿了顿,然后调皮地说道:“讲真,19床外孙女是心疼黄院长那么辛苦,才特意去叫了特色姜汤面,慰劳慰劳您啊!”
她说起她们在手术室门口的对话,当何彦听到黄院长常常完成几十台手术,顾不上吃晚饭时,那一下子被震撼的表情让她难以忘怀。
黄院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原来是她,她爸是我做的手术,她姥姥手术又来找我,这第二台——”
谢国栋正吃着面条,闻言接过话说:“挺有难度的,容易发生并发症。像去年那位大伯,在外院手术中,后囊破裂,晶状体核整个掉落玻璃腔——”
“就是,为了连夜给他做补救手术,院长浪费了动车票,放弃了学术会议,不过术后视力恢复至0.5。”董俏勤快人快语。
谢国栋投来敬佩的目光:“黄院长这一手技术呀,大医院的专家也大抵如此,只可惜很少人能懂……”他自思难以望其项背,不禁黯然。
虽然他在中山进修时做过两例超乳,也曾暗暗下苦功夫练习,可自从来这儿,尽管受熏陶指教日深,临到台上,手指会止不住地非蓄意抖动,因为数毫米的操作间隙,绝不给你一个 “试错”的机会。毕竟,在这里万一出了啥事,那将会把整个医院带到危机中啊!
“还记得大前年吧,那位美女财务工作者,40多岁还美得不可方物,偏偏造化弄人,在她眼睛上制造瑕疵。她19岁在重庆做过斜视矫正,30多岁又在广州、上海大医院做了,后来她特意从广州回海州老家,慕名来找黄院长做手术。”热姜汤辛辣的力量向大脑扩散开去,唤起了丁伟珍三年前的记忆。
“噢——第三次给她做矫正的是我医大的一个同学。那年她来门诊,说三次手术下来,看东西还是复视重影,右眼有点内斜,我分析了眼外肌调整情况,她就确定要我做第四次手术,不管结果如何。”
黄旭回想起当年就诊的一些细节,大约是她见识的专家多了,听了自己客观的分析后,表情一下亮了起来。
“那是由于她就医经验丰富,慧眼识英才。第四次斜视手术您拿捏精准,打开了她的心结,让她满意离开。”
董俏勤一脸蒙圈地听着,她来医院才两年,对这个事情一无所知。手术室平日气氛紧张,哪有闲情聊往事?她敬仰黄院长“十项全能”,还在斜弱视方面这么 “神”,却是首次知晓。她望向他修长的手指,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