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娘说的取暖,其实是为了保持手术显微镜镜头的清晰不起雾!这个细节一下子把黄旭带回了28年前的手术现场。那时冬天没有空调,在零下一二度的天气里,黄旭让护士燃起酒精炉,纯蓝色火焰为手术间提供热量,降低湿度,减少温差,只为尽可能久地保持视野的清晰。
根据术前检查数据,叶大娘左眼白内障视力不足0.1、近视度数200,右眼的轻度白内障先观察。既然认定了黄旭主刀,她心里就不会打鼓,感觉很踏实。
任晓丽半躺在沙发上,莫云超坐在小凳子上,帮她剪脚指甲,余下又厚又硬的右大趾甲了,尖尖小剪刀刚伸进指甲缝里,任晓丽就疼得 “哎哟”一声。
“怎么了?药水泡了这么久,还疼?这趾甲长到肉里去了,得从边上一点点剪开。”莫云超小心地下剪,一边诙谐地逗她,“老婆,好在你嫁给眼科医生,换作外科医生,八成拉着你到医院拔甲了。”
“是啊,是啊。我要告诉所有的女人,她们应该找个眼科医生做老公。”任晓丽俏皮回应。
任晓丽瞧着丈夫仔细的神情,手上温柔又稳当,她享受着被宠爱的幸福,眼睛里满是快要淌出来的爱意——果然是我独具慧眼,才一眼认准你,这才是爱情应有的样子。
“截至8日下午,武汉已有11家方舱医院休舱……”电视里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眼下,国内疫情无疑向好,民众都松了一口气,从心底感谢奋战在抗疫一线的医护人员。
“其实,无论在前线,还是在后方,目标都是一致的。你们白衣战士都是英雄!”任晓丽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莫云超神情认真地说道:“给患者解除痛苦是医生的天职。我们做的都是普普通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
任晓丽把脸一侧反问道:“你不是说过,你们做的手术是最奇妙的艺术,不是艺高胆大、心细如丝的人做不了吗?”
莫云超欣赏地笑了,眼睛眯成了月牙。因为一直将身心放在工作,也就一直单身,直到去年,经人介绍认识了她,或许是磁场相吸吧,彼此竟看对了眼,觉得遇到了对的人,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新婚三个月,他们并不躲在婚姻的壳里,贪图安逸。他们懂得支持、疼惜彼此,两个人在爱与责任中互相滋养,共同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莫云超仍旧花费很多时间到医院。任晓丽耕耘在三尺讲台,铺垫学生成长之路。为陪伴学生共渡疫情难关,老师每天上网课,付出比平时还多,要建立题库,课后答题,批改作业,还要熟悉多种教学平台。
“给你看一样照片里的东西——”莫云超从手机翻出照片。
任晓丽好奇地凑过去看,是黄院长和纱布蒙眼的患者合影,笑得特别灿烂,两个人手里举着一张条幅,上面写着:“耀手展神术,忠善赐光明。”再一看落款署名,她张着樱桃嘴,过了一会儿,才问:“真的是那位著名的艺术大师写的?”
“海州还有第二位同名同姓的吴大师吗?这书法笔力苍劲、潇洒,写得太漂亮了!”
吴大师是何许人也!他以飞旋的砂轮作笔,在玻璃上雕刻的艺术品,美妙绝伦,巧夺天工,被誉为 “当代一绝”“东方奇葩”;他的名声不仅誉满全国,而且叫响世界。他创办了我国第一家玻雕艺术馆,曾作为国家、省、市文化的友好使者,三飞美国、七渡日本,足迹遍及20多个国家和地区。
“吴大师的亲戚朋友是找黄院长做的白内障手术,对效果非常满意,为表谢忱,他亲自书写条幅,赠送墨宝。”
莫云超心中佩服,也感恩遇到志向相同的人。黄院长虽然要求严苛,为人严肃,但他从不背后整人,不编排别人,不刻薄,不摆谱,把自己定位于服务者,他那种院长才像个院长的样子。哪像自己原先所在的那所医院,中层干部一当就是一辈子,别管他品行好不好,科室都是他说了算,简直是他的王国。
他对真实情况了解得越多,就越感到无可奈何。上司应该是先做好自己,然后才能影响到其他人,哪有时不时想找岔子整人的,这使他生出一股无名的力,敦促他理性地思考自己人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