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不大不小的调解室,长方形桌子正面中央坐着岱江区医调委负责人缪宏伟、调解员穆阳明,其左侧依次坐着患者的三个儿子高孟德、高孟福、高孟清,右侧坐着五官科医院聘请的律师顾问蔡胜源,五官科医院副主任医师姚杰、品牌部经理邹树波。
下午2点整一到,缪宏伟立刻站了起来。
“现在,我们进行医患双方 ‘面对面’沟通、协商,我们承诺,作为第三方组织,我们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客观公正地化解矛盾,不偏袒任何一方。下面,由院方陈述患者杨莲凤在海州五官科医院诊疗的经过。”
“患者杨莲凤,女,85岁,因视力下降二十余年要求做白内障手术收入院……”姚杰详细陈述了患者在五官科医院检查、手术成功后步行回病房,起床摔倒在地,医护人员积极处理并护送她去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的经过。
高孟德紧绷着脸,用鼻孔哼了一声,说:“我们怎么知道手术成功否?据我娘说,她手术后没有像别人说的眼睛很亮。”
姚大夫微微笑道:“您说到点子上了!经检查,您母亲不但患有白内障,还患有慢性闭角型青光眼,她自己偶尔感觉眼胀,其余无明显不适;正因为这样,在她没有察觉前,已经出现了视神经破坏。为帮助她彻底治疗,黄院长给她做了这两种眼病的联合手术,这类手术需要丰富的技巧。次日我给阿婆检查过,她眼睛没有发红、痛感,没有角膜水肿,手术是成功的。”
姚大夫60岁了,看上去像50岁,脸型方正,温文儒雅,他讲科普一样娓娓道来,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阿婆看东西会比以前清楚,但因为视神经破坏是不可逆的,所以她视力恢复不如别人。”
高孟福盯住姚杰的脸,疑惑的目光如刀刺来,反驳道:“你们医生都说得一套一套的,说来说去都是帮自己医院。”
姚杰神色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您已经复印了阿婆住院的病历,它就是证据,可以证明我们整个流程的处理是否正规。”他知晓,患方复印病历时居然怀疑它的真实性,当场被品牌部牟锡华有理有据地驳斥。
“那,请问专家,您看这病历有问题吗?”老三高孟清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直直地看向正在审阅病历的穆阳明。
“我咨询过相关专家,仔细解读了病历的内容和疑点。”两鬓飞霜的穆阳明翻开笔记本,提取摘录下的要点说:“专家认为,患者手术前后不打吊瓶,只滴眼药,眼睛没有发生感染等并发症,这说明手术应该没问题……患者摔倒后记录血压152、87,化验血脂偏高,由于拒绝做CT,内科医生根据临床经验,给予阿司匹林抗血小板凝集……这些处置到位。”
“你们都说没问题,那会不会是手术刺激我娘脑中风发作?如果不做手术,她就不会中风了吧?”高孟福睨着调解员,提高声音问。
提问够专业,比较容易让人置信。老二常年在外做生意,为了此次的调解、谈判,昨日刚赶回。
邹树波闻言,不得不说:“我们黄院长有36000例成功手术经验,他的名声都传到了省外。为了医院的品牌长久延续,他倾尽所能给病人最好的手术。他说过,他做的每一例手术都像灯塔,给患者带去真实的光明。因此,黄院长主刀的手术您尽管放心。”
沉默少顷后,姚杰缓缓道:“我要申明一点,发展到后期的慢性青光眼,损害严重,多需要手术。阿婆此番手术,没有禁食,不打针,用眼药水麻醉,她没有不适反应,半小时手术娴熟流利,损伤小无出血,不用止血药。再说,阿婆是在手术三个小时后发病的,这种突发是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啊!”
他轻咳一声,稳重地说:“鉴于以上种种,我个人认为,患者发生脑中风应该与其自身因素有关,与手术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话音未落,高孟德一脸怒气拍在桌子上,站起来语气强势地说:“怎么会没有关系?合着说来说去,你们都有理,不就是为医院推责任?就我娘该摔倒、该中风是吧?”他虽然年近花甲,但声音洪亮,震人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