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房,他和崔月莹往手术室走,今天又安排了四台有难度的,有外伤性白内障超声乳化联合人工晶体植入术、小梁切除联合白内障摘除人工晶体植入术、翼状胬肉逆向切除联合羊膜移植术、泪囊鼻腔吻合术,病患的眼睛高于一切,他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分心和失误。
黄旭从端坐在高脚手术凳子上的那一刻起,职业精神已惯性地使他忘掉身外世界,一心一意进入手术状态。“阿公,我们开始了,眼睛不要动哦!”
这时,病人的右眼处于表面麻醉,他在眼球的左下方轻微地划开小切口,将透明的角膜与棕色的虹膜分离,粘弹剂注入前房……
经过医疗仪器检查及相关科室医生会诊,蓝海被诊断为:鼻骨骨折、脑震**、腰部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肾挫伤,入住综合楼六楼的骨科病房里治疗。
从凌晨2点15分到下午,遭毒打,做笔录,打吊针,受慰问……蓝海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他的心里不啻于发生十级地震。
终于,病房安静下来了,妻子张倩替他张罗晚饭去了,他静默地躺在病**,他觉得他正承受着生平未曾有过的最大剧痛!十几个小时来发生的一幕幕自动地跳回脑海里,他感到好像有一把利刃在搅动他的心脏,又像有无数利爪撕扯着他的胸膛,他的脏腑在一滴一滴无声地泣血……
黄旭处置好病人,已经临下班了。他匆匆赶往骨科36号病床,一眼瞥见仰躺在病床,鼻子和面部浮肿青紫的蓝海。蓝海瞧见自己敬爱的老师,勉力想支起身来,却痛得龇牙咧嘴。
黄旭抢上前扶他躺好,心疼地看着他。四目交汇的瞬间,蓝海浑身开始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复杂的眼神里,郁愤、冤屈、痛楚、无奈不断地交织着。
素来温雅的黄旭,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花,他颤声说:“真让你受屈了!——”
蓝海向着这苛刻的世界,发出质问:“我做错了什么吗?没有。我只是按正常程序来……这世道怎么了?为什么我们只有挨打的份儿?——想起来就觉得这是世上最耻辱的事!”
“这是对医生人格尊严的严重践踏!”黄旭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恨不能拎着那浑蛋狠揍一顿,替挚友出一口恶气……继之他内心升起一阵刺鼻的辛酸,难过地说:“社会给我们上了残忍的一课,这些社会人渣、混混儿,咱们永远无法抵抗他们的暴力!”
给别人看病自己却被打成重伤病人,是怎样凌厉地刺痛医生的心!难道医生就该一声不出地无辜地受暴力霸凌吗?暴徒的恶行造成受害者心灵的创痕,是时间可以抹平泯灭的吗?
黄旭咨询过该怎样走法律程序,他宽解蓝海说:“医务人员在工作期间被揍伤,医闹案例还少吗?这种恶劣事件发生在你身上,你冤屈滔天、恨压华山有何用?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拿起法律武器,要求追究肇事者责任,愿后续处理能为你洗刷点屈辱……”
“这不仅是刻在你身体的耻辱,而且是刻在所有医务人员骨子里的耻辱、悲哀、心酸和无奈!”黄旭痛心而掷地有声地说。
这时,张倩手提保温盒子,悄然凝重地站立他们身后,蓝海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