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片子上来看,是颈椎间盘突出,压迫了支配右手拇指、食指的神经根,导致您出现麻木等症状。”
黄旭终于抽出半个下午,来到阔别十年的岱江人民医院,照了磁共振,拿了片子给郎主任看。
郎主任触诊了黄旭僵硬的颈部肌肉:“再这样压迫下去,神经功能可能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郎医生——郎医生——”隔间里的男孩很熟稔地叫道。他等着郎主任独到的正骨手法。郎主任另辟蹊径,开创了**症患者特有的治疗方法,一时无两,求治者每天人满为患。
“稍等一下。”郎主任把药录入电脑,“您先去买家用的颈椎牵引器,自己在家做牵引。回头我给您扎针灸,缓解些症状。”
“好,我再去做个检查回来。”黄旭应道。
何彦采访后撰写了一篇报道,刊登在商报上后,医院迎来了一波各种眼病的手术**。黄旭扛过了这段时间,感觉颈背疼痛,右前臂酸麻越来越厉害,尤其是右拇指和食指,越发无力,麻痹发软。
黄旭去做了肌电图,结果右拇指和食指的肌力,竟然降至正常功能的20%!这水平的肌力连完成正常的动作都困难!而台上所有稳定的手法,都凭靠这两根手指凝聚精细的动作。
郎主任热心为黄旭施针,小小针尖扎进穴位,酸胀麻痛的针感向手部发散,温热通络,关节舒适多了。
“海州针灸学会会长的光环,名副其实!”黄旭笑道。
“十天一个疗程,给您打通颈肩右手 ‘互联网’——”郎主任风趣地说。
“谢谢,都忙不过来,下午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黄旭听他的,选择保守治疗。他注意到,郎主任合身的白大褂里,戴着腰围,用特殊的手法给患者做整脊治疗。
彼此都是对病人很负责任、很有医德、技术逸群的医生,用自己丰盈的生命耕耘医海,吃苦耐劳、抛洒热情是他们这个职业的标帜,宁愿透支健康,也不辜负使命,义无反顾地走在奉献之路上。
他颇感无力地承认,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只顾着特别用力地工作赶路,蓦然回首,才惊觉已是沧海桑田,年华不再,自己的体格、精力相比几年前明显差了一大截。
“或许,这就是现实中做一名好医生的宿命吧。”没来由地,他肺腑间笼起一阵如烟的怅惘和萧索,尤其鲜明,尤其刺心。
“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希波克拉底誓言飘进了黄旭耳中。倏忽,他心底又涌起一股深沉的豪迈:我与当年不无两样,没被世俗利禄蒙住了心,选择了最难走的理想之路,遵从内心原则,永远做最真实的自己。
他告诉自己:“我像自己期望的那样奋斗了,拼过了,发挥到极限了,心里已了无遗憾,觉得人生没有白过。”这一切所带给灵魂的富足和格局的宽阔,是豪奢的物质给不了的,虽然他过不起豪华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不就是这样竭尽全力下来的吗!他搓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这一点点肌力加上旁边的中指抵住的力量,还能细微操作,因为显微手术无须下力气。今后,他更要咬紧一点牙,在无可如何之中不至于丢失了信念和意志力。
十年前,他也是站在门诊楼前的这棵樟树下,把关乎这家医院的全部记忆收藏起来。现在,他的目光逡巡在参差的大楼间,眼前的风景不一样了,原先那幢眼科门诊所在的老房子,已矗起七层新楼,与十六层综合楼相毗连。刹那间,他想去看看诸多同事,可一转念,都说相见不如怀念,见了徒增伤感,一切都回不去了,还是各自安好吧!
他眼神有些黯淡,默默走出医院的大门,当年自己挥一挥衣袖地 “出走”,为梦想执着追求,挑梁创立了海州五官科医院,为民营医院行稳致远的发展树立了一个样本。荆棘岁月,亦可流金。
如今,隔着跨不过去的岁月之河,溯游而上,十几年前的人生旅程都凝结成一首首动人的乐章,或悠远或激昂或清新,一幕幕质朴奋发的场景,一段段珍贵感人的记忆,或惨恻或深情或热烈,交织在眼前回放,恍如隔世,又清晰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