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那块写着血色狂言的木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李成梁的手指,在那粗糙的木头上缓缓摩挲,他能感受到刻下这些字迹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疯狂。
一万个惊喜。
这不是战书,这是来自地狱的请柬。
“大人,倭寇化整为零,遁入山林,我军长于野战,精于火器,却短于搜山剿匪。”
蓟州总兵张承业的嗓音,因为忧虑而变得有些沙哑。
“若任由其袭扰我军后路与补给,我大军虽有十五万,不出三月,必将不战自溃。”
“末将请命,愿率本部五千人马,分兵清剿,纵使掘地三尺,也要将这群倭寇的藏身之处,一一找出。”
“不可。”
顾尘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为何不可。”
“因为这正是我那个好伯父,想让我们做的。”
顾尘终于转过身,他走到那群焦躁不安的将领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用汉城为饵,是想让我们在坚城之下,流尽鲜血。”
“如今他让岛津义弘化身鬼魅,是想让我们在这朝鲜八道的深山老林里,耗尽最后一丝锐气。”
“你们以为你们去搜山,找的是倭寇吗。”
“不,你们找到的只会是一个个为你们量身定做的陷阱,一场场必败的伏击。”
“顾长风把整个朝鲜北部,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而我们,就是被他算计得死死的棋子。”
李成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依大人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军将士,被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蚕食殆尽吗。”
“不。”
顾尘摇了摇头,他走回舆图前,拿起了一支朱笔。
他没有在舆图上圈出任何一处军事要地,反而在那些代表着村庄与城镇的空白处,画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他想跟我玩捉迷藏,我偏不跟他玩。”
“他想跟我打仗,我偏要跟他,谈生意。”
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顾尘。
谈生意?
跟一群已经杀红了眼的倭寇,谈什么生意。
“李将军,我问你,如今这朝鲜境内,什么人最多。”
“自然是流离失所的朝鲜百姓。”
“说得好。”
顾尘将朱笔重重往桌上一拍。
“那我们就跟这百万朝鲜百姓,谈一笔生意。”
“传我将令。”
“立刻将我军中所有储备的白银,当场融掉,铸成一两一锭的银块。”
“再以我大明征朝元帅府的名义,昭告朝鲜全境。”
“凡朝鲜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提倭寇首级一颗者,赏银十两。”
“能活捉者,赏银三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