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现在开炉,恐怕不妥。”
邵真人猛地回头,眼中寒光一闪:“你说什么?”
“我方才看火,火色发白,火力过猛。炉内药材,怕是早已烧成了焦炭。”顾尘平静地说道,“此刻开炉,丹毁是小,若是冷热相激,丹炉炸裂,伤及真人,那才是大事。”
“一派胡言!”邵真人勃然大怒,“咱炼了三十年丹,难道还不如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你这是在咒咱,还是在咒圣上!”
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顾尘死无葬身之地。
顾尘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是不是胡言,开了炉便知。”
“好!”邵真人气得发笑,“咱今天就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死个明白!开炉!”
小道童们不再犹豫,猛地将炉盖掀开。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滚滚黑烟,瞬间从炉口喷涌而出。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那紫铜丹炉的炉壁上,竟然真的迸裂开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炉内,哪里有什么金光闪闪的仙丹,只有一团黑乎乎,好比牛粪的焦炭。
邵真人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守在院外的几名太监,脸色也全都变了。
丹炼毁了,这可是天大的事故!
“你,你这妖人!”邵真人反应过来,指着顾尘,色厉内荏地尖叫道,“定是你刚才动了手脚!是你毁了圣上的仙丹!”
他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顾尘的身上。
顾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真人,错的不是我。是这座炉子。”
他走到那座裂开的丹炉前,伸手敲了敲炉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这座丹炉,从根子上,就错了。用它炼丹,一百次里,能成一次,都算是祖师爷显灵。”
“你放屁!”邵真人气急败坏。
“是不是放屁,真人心里最清楚。”顾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真人这三十年来,怕不是毁了上千炉的药材,才偶尔碰运气炼成几颗吧?”
邵真人的心,猛地一颤。
顾尘的话,好比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顾尘不再理他,而是转身,对着院门口那几个面面相觑的太监,猛地躬身下拜。
“草民顾尘,斗胆请见圣上!”
“草民不才,愿以祖传的烧窑之法,为圣上,重修此炉!”
“草民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让此炉脱胎换骨!一月之内,必将炼丹的成功之率,提升十倍!”
“若是不成,草民愿以项上人头,为这满炉的药材,抵命!”
话音落下,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顾尘。
邵真人更是觉得荒谬可笑,一个窑工,也敢口出狂言,要重修圣上的丹炉?
可不知为何,看着顾尘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他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那几个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领头的,深深地看了顾尘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向万寿宫的方向跑去。
他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汇报给那个手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道袍天子。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外的陆炳耳中。
他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正准备派人去西苑里,“料理”一下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听完手下的密报,陆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