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和宫女都穿着朴素的青衣,走路悄无声息,整个西苑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黄锦将顾尘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紫宸丹房”的牌匾。
“进去吧。”黄锦冷笑一声,“邵真人就在里面等你。小子,咱家劝你一句,在这里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外面的一切。好好看火,好好烧丹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说完他便像躲避瘟疫一样,转身快步离去。
顾尘推开院门一股沛然热浪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立着一座三丈多高的巨大丹炉,炉身呈八卦形通体紫铜,即便没有生火也散发着一股威严。
丹炉前站着一个身穿鹤氅,头戴紫金冠手持拂尘的老道士。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人正是嘉靖皇帝最信任的方士,邵元节的族弟邵真人。
“你就是那个砸了贡瓷的顾尘?”邵真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草民顾尘,见过邵真人。”顾尘躬身行礼。
“哼,一个满身铜臭的窑工之子,也配在圣上驾前烧丹炼药?”
邵真人用拂尘指了指角落里一堆黑乎乎的焦炭,“你的活计,就是那个。每日保证丹炉下的火,十二个时辰不能熄。什么时候该用文火,什么时候该用武火,咱自有吩咐。做好了,有你一口饭吃。要是误了圣上的长生大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咱会亲手把你填进丹炉里,炼成丹灰。”
这是下马威,也是**裸的威胁。
顾尘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堆焦炭前。
但他没有去看那些炭,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座紫铜丹炉上。
作为项目经理,勘察现场,评估设备,是他的本能。
作为窑工的儿子,这丹炉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法器,而是一座设计得漏洞百出的……窑。
火道不均,会导致炉内温度分布不一,药材受热不匀。
风门太小,进气不足,则火力不旺,难以达到炼制所需的高温。
炉壁过薄,保温不佳,更是浪费燃料,还容易炸炉。
最可笑的是,这丹炉连个最基本的测温孔都没有。
那所谓的文火武火,全凭这邵真人一张嘴,凭感觉来定。
这哪里是在炼丹,这分明是在碰运气。
顾尘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他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自己没有价值。
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这座破丹炉,就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
“看什么看!”邵真人见顾尘对着丹炉发呆,不满地呵斥道,“还不快去干活!再过一个时辰,‘九转还阳丹’就要开炉了,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咱第一个唯你是问!”
顾尘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开始了他火工道人的第一天。
他没有急着去添炭,而是先将炉膛里的灰烬,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仔细检查了所有的风道,将堵塞的地方一一疏通。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为专业,极为熟练。这是他从小看他爹顾庭兰做活,耳濡目染学来的本事。
邵真人起初还抱着一丝轻蔑,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发现,这小子干活的章法,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火工,都不一样。
一个时辰后,邵真人掐指一算,朗声道:“吉时已到!开炉!”
几名小道童立刻上前,合力去开启那沉重的炉盖。
顾尘却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