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东厂,才是大明历代天子手中最锋利、最神秘、也最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屠刀!
冯保看都未看旁人一眼,那双没有丝毫感情、宛如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只是平静地落在顾尘身上。
“陛下问,国师监国理军,无诏擅捕内阁首辅,可知罪?”
这一问,平平淡淡,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直接架在了顾尘的脖颈之上!
新君朱载坖,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直接发难,而是用这最根本、最无可辩驳的君臣法理,来敲打顾尘这个权势即将滔天、甚至隐隐有失控之势的国师!
你再强,也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顾庭兰和钱通,连呼吸都停滞了。
“罪?”顾尘笑了,直视着冯保那双死人般的眼睛,反问道:“冯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
“高拱身为首辅,对朝鲜危局、倭寇犯边,有不察之罪;贪墨军饷,动摇国本,有不忠之罪;如今国难当头,他不想着如何退敌,反而带人冲击国之重地格物院,意图摧毁强国之基,此为不义之罪!”
“如此不忠不义不察之臣,本监国替陛下清理门户,何罪之有?”
冯保面无表情,声音依旧是那副死样子:“拿人,需有刑部勘合。审案,当由三法司会审。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
“规矩?”顾尘脸上的笑意更浓,也更冷了,“冯公公,你再回去告诉陛下。”
“国难当头,最大的规矩,就是让大明活下去!”
“本监国若也像他们一样,凡事都讲规矩,等刑部的批文下来,等三法司的大人们睡醒了升堂,倭寇的兵锋恐怕早就踏平了朝鲜,兵临我大明边境了!”
“至于高拱……”顾尘顿了顿,走到那个装着雪白砂糖的铜盆前,随手抓起一把。
“他的罪,三法司审不了。”
“因为审他的人,或许口袋里就揣着他孝敬的银票。”
“本监国这里,倒是有几本刚从他府里抄出来的账本,或许能帮陛下,看清楚这满朝文武,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顾尘一步上前,将那把雪白的砂糖,缓缓洒在冯保因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掌上。
“冯公公,替我把这个带给陛下尝尝。”
“告诉陛下,这叫白砂糖,甜得很。但有些东西,比它更甜,比如权力。也有些东西,比它更要命,比如……识人不明。”
冯保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雪白细腻的晶体,又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尘一眼。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躬身,而后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一场足以掀起朝堂滔天巨浪的君臣对峙,就这么被顾尘用一种霸道无比、却又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他没有硬顶,而是将一个更棘手,也更诱人的皮球,狠狠地踢回给了龙椅上的新君朱载坖。
你想审高拱?可以。
但你敢不敢用我给你的这份名单,把这腐朽的朝堂从上到下犁一遍?
你敢,我顾尘就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刀,为你披荆斩棘,开疆拓土!
你不敢,那你这个皇帝,就只能继续坐在那张被蛀空了的龙椅上,眼睁睁看着这大明,一点点烂下去,直到万劫不复!
“尘儿……”顾庭兰看着冯保消失的背影,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这是在跟陛下……豪赌啊!”
“赌?”顾尘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锋芒,“爹,你错了。当我选择站在这里,选择掀翻这张牌桌时,我就已经无路可退。”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封织田信子用血写成的绝命信,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字迹殷红刺眼。
玻璃和白糖,可以为他打造一个无坚不摧的白银帝国。
与皇帝的博弈,可以让他稳固朝堂的权柄。
但这些,都只是手段。
那支在朝鲜外海出没的神秘幽灵舰队,那个寻找了百年“归墟”钥匙的建文余孽,才是真正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积蓄起足以抗衡这股未知力量的实力!
就在这时,钱奎再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杀气,反而带着一丝极度的困惑与凝重。
他的手上,捧着一块从朝鲜外海的战场上,冒死捡回来的破碎船板。
那船板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冰凉刺骨,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国师大人,”钱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这是从朝鲜外海,那支幽灵舰队的船骸上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