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再气也忍不住失笑,当下敲一敲门,随手推开,故意问:“谁要做主角?”
屋里的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指住一个长头发染成五彩的女孩说:“是她,她要给你做女主角同你配戏呢。”
那女孩丝毫不以为忤,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石间说:“难怪,还真是一表人材哦。”
周围人更加笑得前仰后合:“小周,你发花痴呢。正主儿在旁边看着,我说你也悠着点儿。”
小周娇嗔地抛个媚眼:“说了多少次,叫我英文名字,Zhuzhu!”
石间想起,夏扶桑似乎提过杂志社新来了个年轻女孩子姓周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位新派少女了。他礼貌地点一点头:“你就是小周吧,听扶桑说起过你。”
小周一拧腰:“Zhuzhu哇!”
石间笑着伸出手:“Zhuzhu,你好!”
小周拧着腰过来与石间相握,故意将手停留在他手中不动:“石经理,你也好哇。这花是送给我的么?”
周围人又都笑起来,夏扶桑也似笑非笑地望着石间,石间不慌不忙,走到扶桑面前把花束双手呈上,潇洒地做一个半蹲的姿势,郑重宣布:“本人石间,版权归夏扶桑女士所有。额上有其亲笔题辞:夏扶桑到此一游,画地为界。”
众编辑起哄地鼓起掌来,扶桑先还撑着,到底忍不住笑了。小周艳羡地看着扶桑说:“这么又有钱又有人又有趣的老公,你怎么找来的?帮我也找一个。”
旁边一个中年编辑打趣:“你就算找得来,能管得来吗?刚才不是还说人家是花心萝卜。”
石间赶紧把一支手指竖在唇前,故做惊惶:“嘘,这话别让我老婆听见,今晚罚我当木匠呢。”
“木匠?”众人不解。
石间一本正经地:“做床头柜(跪)啊。”
屋子里再次爆出一片笑声。扰攘半晌,石间才挽着扶桑甜甜蜜蜜地走了出来。
石间挥一把汗:“面对几千只鸭子,这小丑还真不好做。”
扶桑瞅他一眼:“干嘛这么吃力?演戏啊?”
“谁说的?我是在重新追求你嘛!你不喜欢?”
“送花是小女孩的把戏了,是小周那种年龄的节目。”
“送花给她?她只好算塑料花,当然,洒过香水的。”
扶桑佯怒:“物伤其类,你尊重一下我的同性好不好?”
石间大惊:“同性?你们明明是异性,一个娴淑大方,一个浅薄轻佻。不不不,你们性格完全不同,怎么会是‘同性’?”
扶桑“扑哧”一笑,推石间一把,心里也不禁感动。丈夫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再板起脸了。但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结,忍不住出言试探:“你真的不再想那个孔小姐,不想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石间平静地回答:“夏瞳已经告诉我了,她回了香港,我不必再为她担忧。这个人,从此不会再出现,不论是我的生活还是我的心里,都不再有她的位置。”
扶桑一愣,原来夏瞳已经替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记得前天夏瞳通知她蘑菇已离开时曾这样形容:“从出医院到上飞机,她一路都在哭。人瘦得脱形,脾气也没了。表姐你再见到她会认不出来。”
听到消息,她不是不怜惜的,可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谎言可以换回平静与忠诚,她又何必寻找真实。只是,谎言,真的可以瞒天过海一生一世吗?
夏瞳临走时,忽然转过头来问她:“表姐,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做‘紫菜川菜月’的?”
扶桑愣了一愣,不禁莞尔:“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吧?”
“就是,什么意思?”
“是孔子站在河岸感叹岁月飞逝如流水,是说时间的。”
夏瞳点头。扶桑问他:“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夏瞳支吾:“姐夫已经认错了,你就别再同他计较了。”
但是扶桑已经猜到,这句话必与蘑菇有关,是夏瞳胡乱偷师的。“子在川上曰”,那不就是“孔子曰”?“逝者如斯夫”,说的是“时间”,也就是“石间”呀。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扶桑不禁叹息。
但是石间完全不知道妻子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一团高兴地趁热打铁:“我买了8点钟的电影票。现在我们先去香格里拉吃饭,然后散步去电影院,看完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