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天地立刻明白了,他满面笑容地拥抱蘑菇,然后对丽姐说:“真抱歉,大概以后我不会再来洗头了。”
丽姐笑着凑趣:“那当然,你把美容院开到家里去了嘛。只是我们这里的生意起码要少掉一半了。”
她的话也不全是恭维,冲着蘑菇来洗头的客人的确不在少数。
第二天起,蘑菇便不再上班,全天候为结婚事宜做准备。丽姐一遍遍对客人解释着:“孔小姐啊,她结婚去了,对象是个医生,妇产科的,包结婚包接生,服务到位,近水楼台,哈哈哈!”
但是对着夏瞳的时候她笑不出来了。
夏瞳一张脸是铁青的,拧着丽姐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前几天还找过我,怎么没有同我说?”那神情,仿佛是丽姐逼蘑菇去卖。
那晚酒吧伙计打电话给他时,他正在陪表姐下五子棋,听说是蘑菇找,根本腔也不敢搭一声。第二天一早他避开樱桃儿打电话回酒吧,听说蘑菇对客人泼酒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搁在三年前蘑菇这样做也许不足为奇,可是今天的蘑菇,沉静柔弱,羞怯得近于迟钝,若不是受了大刺激,绝不会突然野性复发的。
对于蘑菇,夏瞳始终有种牵肠挂肚的关切。仿佛她是他的亲人,他生命里极重要的一部分,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说到底蘑菇的悲剧由他一手制造。
不过要说内疚呢倒也未必,夏瞳从不认为自己为保护表姐而采取的非常之举是错误的。但是既然他曾经毁灭过蘑菇,那么蘑菇也就同他的生命必然地联系在一起了,那是他的十字架,他不能回避。
夏瞳总觉得,蘑菇出嫁的决定与那天她去酒吧找自己有关,如果自己在那一天见到她,也许蘑菇就不会允婚。这个念头使他抓狂,他煮海求妻一般地到处找蘑菇,觉得如果再见不到蘑菇他一定会死掉。可是,蘑菇已经辞职,他该去哪里找她呢?
他想到斯夫,于是奔了幼儿园去。招待他的正是逼他赔玻璃的那位阿姨,她有些遗憾地告诉他:“石斯夫已经转了幼儿园。其实这孩子挺聪明,真走了,我还挺舍不得他的。”
夏瞳冲动得只想把那十三块玻璃再次砸碎。
他忽然又想起一个地方。对了,应该找诸葛天地,他才是罪魁祸首。
可是进到中心医院大楼时,夏瞳忽然平静了。他来找诸葛做什么呢?不许他娶蘑菇吗?他的立场是什么?他又有什么理由?
夏瞳站在中心医院的一楼大厅里想,蘑菇从此可以有一个家,斯夫也可以有了一位医生做爸爸。这听起来挺不错的,他为什么要阻拦呢?
认识蘑菇这么久,他从没见她开心过。也许诸葛天地可以做到?
阻止诸葛娶她,难道是为了留给自己?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他是夏扶桑的表弟,毕生的努力都是为了回避扶桑与蘑菇的冲突,难道会让她们成为亲戚,让蘑菇管石间叫姐夫吗?
夏瞳在大厅里坐了足足一小时后,跛着一条腿艰难地走上楼去找诸葛天地。
诸葛看到他挺高兴,标准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踌躇满志地说:“小夏你是来复诊的?来得正好。我正要告诉你,我下个月结婚,帖子随后送给你。记得一定要来啊。那时候你也该拆石膏了。”
他仍然是一句话一个句号。夏瞳想,这样也好,优柔寡断的蘑菇正该找这样一个有条有理的人做丈夫。
他拄着双拐,苦涩地笑:“一定,我一定来。”
但是到了那一天,夏瞳还是失信了。他不愿见到斯夫站在蘑菇旁边的情形。大连人管那叫做“拖油瓶”。
他提前同蘑菇商量妥当,带斯夫去旅顺玩两天。对表姐,他则只说出门办货。他的腿已经完全复原,扶桑便并不多问。
礼在8月18日举行,这是诸葛的意思,取意“发又发”。
蘑菇没什么亲友可以通知,只给陈百合打了个国际长途。百合去了法国,赶不及来观礼,但汇了大笔礼金。
犹豫了又犹豫,蘑菇还是往香港孔方集团总部寄了喜帖。但是娘家却连一个祝贺电话也欠奉,蘑菇不禁心冷。
但婚礼仍然很热闹,诸葛天地三教九流的朋友很多,把场面搞得红红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