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瞳大笑,这小子,一点不吃亏,脾气倒像他。他将斯夫搁在膝上,转头问蘑菇:“你这两年过得怎样?”
“没怎样,在九龙塘一个朋友家把孩子生下来,省吃俭用,一晃过了三年。”蘑菇说得很简单。
夏瞳对她这点一向很欣赏,蘑菇从不喜欢夸张痛苦,和他见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但是怎么能相信呢,她竟玩弄他于股掌之上,对他撒下弥天大谎。
他不能原谅她:“当初,我不是明明送你去诊所了吗?”
蘑菇看着他,淡淡地说:“我同你说过的,那家诊所的陈老板最明白事理,拿钱办事,绝不狗拿耗子。”
夏瞳想起来,难怪当年蘑菇坚持要跑到小诊所去做手术,当时夏瞳还以为她怕羞,原来她早有预谋。提前向他索取的5000块就是活动经费吧?
其实当年他不过是陪她去了趟诊所,然后就一直守在路边栏杆上等她,从头到尾,他到底见了什么?蘑菇小腿石膏上的血,还有她的苍白与昏倒……嘿,枉他在江湖上打了那么多年滚,竟被女人的小把戏耍得团团转,传出去怕不被兄弟们笑死。
夏瞳在心里暗暗发狠,明天要去那家诊所把那江湖郎中抓出来痛打一顿。
可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蘑菇催促:“石间的墓在哪里?你带我去好不好?我要让斯夫给他爸爸上香。”
夏瞳深吸一口气:“他的骨灰已经迁回老家了,在陕西农村。他父母带走的。连我也不清楚。”
哎,一个谎言的完善往往需要十个谎言来补充。
蘑菇的脸又惨白了,他又走了。她为了她,几次三番,从香港来到大连。她追随着他,可是,她还是不能陪伴他,哪怕是他的坟墓。难道要去找石间的父母问个清楚?那就非得先找到夏扶桑不可。这怎么可能?
她把斯夫从夏瞳怀里接过来,紧紧地抱着。她只有他了,这是石间留给她的,是她生存的全部目标,是她心灵的归宿。她望向他时,他便是她的一切。而当她不看他,她便什么也不要看。
夏瞳有些怜惜,轻轻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蘑菇茫然地抬头:“我已经决定留在这儿,这毕竟是他生活过的地方,有我们的回忆。夏瞳,你帮我。”
夏瞳吃惊:“这并不是你的地方,你应该好好留在香港。”
蘑菇摇头,不容置疑:“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帮我,我也会留下。”
夏瞳叹息,退一万步说,她毕竟是他姐夫的儿子的妈。天,多么复杂的关系!但他不能置她母子生死于不顾,于情于理都不通。他在心里说,表姐知道了会砍我的头。但是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他看着蘑菇,头疼地说:“我先帮你租套房子,然后找工作。你希望什么样的工作?”
蘑菇无所谓:“不要太难的就好。”
夏瞳发现蘑菇哪里不对了,她对一切都没兴趣,除了石间和石斯夫,她对一切都不关心。
夏瞳忽然感到悲哀,当年那个刁钻泼辣、精灵古怪的蘑菇呢?她的生气和活力都哪里去了?不过三年,她怎么竟变得这样暮气沉沉?
走出“帕帕斯”时,夏瞳想:三年中两次与蘑菇交手,他好像从来没有见她笑过。
夏瞳最后为蘑菇选定的工作是到美容院做洗头妹。
不错蘑菇是豪门名媛,而且在英国大学拿过一张文凭的。不过那不代表什么,当初蘑菇在极盛时期所以会选择英国那么闷的地方去留学,就是为了那里的大学特别多,文凭容易混。其实她一年十二个月至少有八个月在游**,鬼知道那张文凭是怎么得来的。不过是满欧洲转上几圈,然后拿一张纸回去展示亲友罢了。名门闺秀,谁又真的需要学问来养家糊口?从没有人过问过蘑菇的学业,蘑菇也从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些什么本领。
哦,有一门学问是精通的,就是吃喝玩乐。不过现在统统用不上。
她也不打算从头学起,于是只好从“头”学起。
几十个脑袋晃过来晃过去,蘑菇便成了美容院的技术工人。洗头也是技术活儿。
她不爱说话,也不笑,但仍然很受欢迎。
原因简单之至——她漂亮。
即使不饰铅华,不苟言笑,蘑菇的美丽仍是不容忽视的。有客人说,单是坐在按摩椅里对着镜子看蘑菇半小时,便已值回那30元洗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