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常常奇怪别人家的夫妻如何闲话家常,同扶桑对话他老是担心不够尊重。自9年前大学同学至今,他们的关系似乎一直没有进步,始终停留在“你好幸会再见珍重”的阶段。
但他们的确是黄金搭档。双双出现在杂志社庆功宴时,立刻赢来一片喝彩,是寒暄,也是真心艳羡。连总编辑老童都文诌诌地说:“现时代最佳伴侣就是两夫妻在不同领域取得同等成就,同时仍然恩爱不改。你们是世纪末的婚姻经典。”
话音未落,一个头发染成五彩的女孩旋风般卷了过来:“大经理,又见面了。”
石间一愣,女孩不依地叫起来:“你这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面的,Zhuzhu呀!”
石间点头,想起这位是扶桑的同事小周,笑着说:“你太漂亮了,映得我眼花,一下子看不清。”
Zhuzhu娇笑:“那好,等下开席你不要吃饭,光看我就行了。秀色可餐!”
杂志社请客是为庆祝发行量突破十万大关,在王子饭店犒赏同仁。酒菜十分丰盛,果盘连上了三份。
从开席到结束,Zhuzhu一张小嘴就几乎没有停过,一会儿“石总你们这些人吃鲍翅吃惯了,海鲜沙律一定看不上吧?”一会儿“石总你和夏姐平时去哪里潇洒?泡吧多还是泡咖啡馆多?”又奇谈怪论不断,管恋爱叫“来电”,分手叫“短路”,结婚时穿的礼服则叫“白色实验袍”,在石间听来,只觉如黑社会切口,倒也耳目一新。
但他并不让这种惊奇表露在脸上,对小周的问话问三句答一句,彬彬有礼,却始终留有余地。
扶桑则自始至终微笑不语,她很满意丈夫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卑不亢,这才是真正有风度的绅士。
饭后,有人开始讲黄段子,这差不多是杂志圈饭后茶余的固定节目。小周是当然的高手,由她开头,说一对夫妻同床异梦,睡至半夜,妻子突然推丈夫说:“快走,我老公回来了。”而做丈夫的迷迷糊糊也立刻答应:“好,我爬窗出去。”
大家笑起来,扶桑也笑。小周起哄:“夏姐也来讲一个。”扶桑有些为难,石间便说:“我来吧,我替她说。”
他讲了,也是说夫妻各自不忠,也各不信任。于是丈夫在妻子胸前画了个警察,而妻子在丈夫私处画了只猴子。到了晚上,双方互相检查时,妻子发现那只猴子的位置移上了许多,而丈夫也发觉妻子胸上的警察从左乳挪到了右乳。丈夫大怒,痛斥妻子:“你果然对我不忠!”妻子很委屈,反驳说:“允许你猴子爬杆,难道不许我警察换岗?”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小周问石间:“你的猴子是不是也常常爬上爬下?”
石间咳嗽一声,陈阿姨便拧了小周一把:“你这丫头,什么话都敢问。”
小周一扬头:“为什么不敢问?”忽然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向着石间劈面**来。石间眼疾手快地握住,拿在手中端详:“什么玩艺儿?”
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铬金大蜘蛛,扣在头发上做饰物,倒也别致。石间不禁失笑:“现在女孩子喜欢扮蜘蛛精唬人吗?”
小周得意地问:“有没有吓到你?”
石间摊摊手:“还没酷到养一只真蜘蛛在头发里钻来钻去。”
小周悻悻:“我低估你了。”忽然侧过头,迅速地在石间脸上一吻,“这个呢,吓到你了没有?”
满桌哗然,扶桑有些不悦,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挑逗。但小周既做出开玩笑的姿势,她也不便发作,倒让人笑话没涵养,只冷眼旁观石间做何反映。
石间却只是从容,说声“失陪”站起往洗手间打了个转儿,回来后自然而然地坐到扶桑身边,挟菜斟酒,十分体贴,仿佛刚才一幕根本不存在。扶桑满意了,但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淡淡说:“雨下得太大,报上说,连鱼都淹死了。”
大家先是一愣,待明白过来,不禁笑起来,陈阿姨又拧小周:“听到没有,你这雨点儿下大了,把鱼都吓跑了。”
临终席时,小周不见了。大家先是以为她去了洗手间补妆,但等来等去不见人。总编老童着编务给小周打电话,知会她直接到绿茵舞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