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早,夏瞳没醒就听到手机嘟嘟响,他随手取过查看,是医院留言:“孔小姐失踪。”
夏瞳一惊,睡意全无。她失踪?她瘸着一条腿会跑到哪里去?难道是怕被人逼着做流产手术故而出逃?他忙着打蘑菇的手机,却没人接听。
夏瞳急三火四地赶往医院,车到半路却又接到新信息:“我在‘帕帕斯’,你来给我结帐。”正是蘑菇的号码。夏瞳打回去,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以后这手机归我了,你别再打这个电话了,就这样。”说完便挂机,再打,就死活不接了。
夏瞳气结,又是纳闷又是恼火,只得掉头赶往“帕帕斯”看个究竟。蘑菇简直拿他做家中跑腿呢,这狱卒还真是不好当。
“帕帕斯”座落在市中心,是一家西式咖啡馆,夏瞳送表姐来过,却从没进去过。他对这类软绵绵的地方不感兴趣。但是表姐喜欢,曾特意挑这里和石间共度情人节。
卜一推门,夏瞳已经一眼看到坐在厅正中的蘑菇,她面前摆着一整瓶法国干邑,还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一条裤腿挽起,触目地露出森白的石膏,坐在台子后面挑衅地瞪着夏瞳。见夏瞳盯着她的腿看,不在乎地轻轻弹一下石膏,取笑:“要不要在这儿签名留念?”
夏瞳很想把她揪起来痛打一顿,但是他忍不住好奇:“你怎么过来的?”
“趁护士不注意溜出来的。”
“你哪来的的士费?总不见得你是挤公共汽车过来。”
蘑菇无所谓地笑:“我发完短信临下车把手机丢给司机,他就不追着我要车钱了。”
“你!”夏瞳更加气结,原来刚才接电话的是出租车司机,难怪那么急着收线。那可是一只最新型号的苹果手机,她竟把他当了二十块钱的士费。他瞪着蘑菇,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蘑菇已经招手叫小姐过来买单,一共是680元整。她看看夏瞳,理所当然地说:“我的卡被停了。我没钱。”
夏瞳赌气:“我也没钱。”
“那你想办法。”
“我凭什么要给你付帐?”
“我卖孩子应得的。”蘑菇流利地回答,目光变得刻毒而仇恨,“你们答应过要付我三年生活费。”
夏瞳一愣,电光石火间忽然明白过来,立刻大喜:“你答应了?”
蘑菇不说话,只是瞪着他。夏瞳丝毫不觉得自己态度有何不妥,继续追问:“你愿意接受手术?”
蘑菇转过头不理他。夏瞳却已经不在意她态度恶劣,痛痛快快掏出钱夹付了帐。蘑菇还不肯走,继续同他讨价还价:“我要你预付我5000块,我身边不能一点钱没有。太不方便。”
夏瞳吃惊:“你还想逃出来?”他头疼地看着她,很想揍她一顿,真没见过比她更没道理的女人。但是他知道,即使他不给她,她也还是会想办法出来,那时不知道她又会用什么特别的办法付帐。夏瞳到现在有些觉得自己的任务有多么艰难了。他宁愿蘑菇像一般女人那样,对着他嚎啕大哭,喋喋不休,或者破口大骂。但是她不,她干脆地付注于行动,任性,乖张,出人意料,令他疲于奔命。
但是她毕竟答应手术,这才是最重要的。夏瞳决定不再与她斗,换个角度想,蘑菇也不是不可怜的。她疯一点,也不过是为了发泄。他终于说:“我现在没有,明天拿给你。”
蘑菇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并不为自己的胜利骄傲。当然,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他们对她的一切容忍,来自她对自己未出世孩儿的背弃。孩子啊,你真真投错了胎!
回去的车上,蘑菇忽然轻轻背诵:“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夏瞳没听明白,问她:“你说什么?”却没听到答复。回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微微蹙着眉,呼吸中有明显的酒气。头发不知多久没洗,已经有馊味,十分狼狈。但,一张脸仍然清秀俏丽,皮肤宛如透明。听说她好像应该比自己略大一点,可是看样子却只有17岁,熟睡的时候尤其显得幼嫩,皱着眉,像个赌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