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偷望扶桑,她叫了一壶洛神花果茶,镇定地抿着,似乎胸有成竹。也难怪,今天这里全是她的人,是她再一次对蘑菇张扬战果的时候。一连两次,蘑菇惨败在她手中,这第三次,将是最彻底最辉煌的一次。石间当然不会真地如父亲所说当众给蘑菇一耳光,打断他的手他也做不出那样的事,但是,哪怕他一句话不说,仅仅让蘑菇面对这个于她完全不利的局面,也已经够让她蒙羞了。扶桑确信,今天之后,将会风平浪静,那个一再闯入她生活的侵略者,再也不会打扰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情况越是对蘑菇不利,石间就越是愧疚,爱的天平就越倾向蘑菇一边。此刻,他一次次在心里喊:“蘑菇,原谅我!请你!”他知道,今次之役,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注定一辈子愧负蘑菇,他将永远忘不了她,永远钉在忏悔的十字架上苟延余生。但是,他唯有对不起她,唯有伤害自己。钉在十字架上的,不一定都是耶酥,也可能是犹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都已等得不耐烦,可是打遍所有可能的电话,却不是人不在就是线路不通。一干人气闷难当,石父越骂越狠,恨不得诅咒蘑菇打到十八层地狱去。可就在这时,只听夏瞳说:“她来了……”但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却突然卡住,身体不自禁地向屏风后躲了一躲。
大家随着他的声音一齐望向门口。她来了!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来的,却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盛装的蘑菇身边,竟伴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小男孩。男孩子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灵活地看着在场每一个人,清脆玲珑地问:“妈妈,他们是谁?”紧接着,他看到石间,立刻灿烂地笑了,“我认识你,你是医院里那位叔叔,你长得像我。”
扶桑手上一颤,茶杯应声而落,摔成粉碎。鲜艳殷红的洛神茶血一样流淌了一地,不可收拾,浓郁的甜香迅速地弥漫,热气氤氲中她看到石间惊疑的脸。大势已去。
石间中蛊一般地看着斯夫,完全不懂得反应。这孩子是谁?他为什么会这样酷肖自己?难道……
只听蘑菇轻柔地吩咐:“斯夫,叫爸爸。他,就是你爸爸。”
爸爸!所有人都呆住了。蘑菇的声音并不响亮,可是无异于在席上投下一枚重磅炸弹,直将一干人等炸得魂飞魄散。
“爸爸?”斯夫奇怪了,“妈妈,你不是说我爸爸出车祸死了吗?”
“不,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蘑菇凌厉的目光投向扶桑,现在是同她清算的时候了,“石间,在我们出车祸之后,就是她,你的结发妻子,亲口告诉我你已经被撞死,并且拿出一笔钱来逼我堕胎。但是我没有,我留下了这个孩子,这5年来,我躲在九龙塘悄悄把他生下来。为了他,我父母不认我,所有的苦,只有我一个人扛。同时,我还要承受着开飞车令你早逝的罪恶感,度日如年……”两行清泪流下来,蘑菇哽咽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柄利剑,深深地刺进石间的心中。
太匪夷所思了。蘑菇原来一直没有得到孔方的谅解,而且竟然与他有了儿子。他无法想象,柔弱的蘑菇,单纯的蘑菇,娇纵的蘑菇,是如何含辛茹苦母代父职独力将孩子带大。难怪,她会那样强烈地痛恨他。
这时斯夫看到了夏瞳,他欢呼起来:“夏叔叔,原来你也在这里。你劝劝我妈妈,她哭了,还有,这个叔叔,他真的是我爸爸吗?”
夏瞳尴尬,却不能不点头:“斯夫,他就是你爸爸,你看,你和他长得多像。”
“夏瞳!”扶桑轻呼。她望着夏瞳:“你……”
夏瞳低下头:“表姐,我失职。我瞒了你,我没办法……”
但是夏扶桑已经听不进去,自从蘑菇带着斯夫一进门,她就知道她输了,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的杀手锏,一直是他与石间的家庭,而所谓家庭,无非就是孩子。可是现在,蘑菇手上的砝码居然与她一般重,而更胜于她的,还有她5年的辛酸与苦难。她知道,石间为了赎罪,一定会对蘑菇加倍恩爱,她,还有什么胜算?
那一边,斯夫已经清脆地呼唤:“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