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知道他是小辛的学长,也是尼克鲁大学毕业的,这倒是失敬了。但想想我国的很多英语系毕业的大学生也同样说不好英文,便也释然。
“住在瓦拉纳西、结交圣人、用恒河水洗浴、敬奉湿婆神”,是印度教徒的人生四大乐趣。而这四件事中,有三件都是需要在瓦拉纳西才方便进行的。可想而知,这个城市有多么繁华、拥挤。
更何况,这里不仅是印度教的圣地,同时还是佛教的起源地,因此每日每时,都有成千上万的教徒或游客从世界各地拥往这里来。正如同经文里的那个词:恒河沙数。
杜比是骑摩托车来的。但这里离恒河很近,从窗户望出去,甚至可以看到一带河流的影子,因此我提议我们散步过去。
从旅馆往河边,沿街满是商铺货档,乍望过去琳琅满目,色彩如流,那些纱丽、首饰、鎏金神像、锦绣地毯,极尽富丽光华之能事。然而低下头,却可以看到满地牛粪、垃圾、腐烂的食品、和废弃的各式塑料袋。人与三轮车在争路,牛与野狗也跟着凑热闹。
我们从人群中艰难地挤过去,杜比试图拉我的手,见我一再甩脱,只好退而求其次抓住我的胳膊,几乎是拖曳而行。
离我们不远处,一辆轿车与人力三轮交错,互相挡了路。轿车的司机下来,揪住三轮车夫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我原以为一场肉搏在所难免,却不料那三轮车夫竟然抱着头蹲在地上,连一句反抗或者分辩也不敢。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警察就站在离他们不足百步处,非但不闻不问,还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我为之瞠目,忍不住叹道:“欺人太甚!”
杜比居然听懂了,用中文回复:“这就是阶级啊。”
“可是,你们的治安呢?你们的文明呢?”我不满地质问,“一句阶级,就可以放纵犯罪吗?”
“又不是杀人放火,怎么能算是犯罪?”杜比冷淡地说,抓着我的胳膊继续向前走。
此时恰好有一队三轮车夫拉着客人一路按着车铃驶过,一望可知是某个旅游团队。那几个警察立刻精神起来,一字排开,挥着棍棒大声地吆喝着,劈头盖脸地抽打在每个车夫身上。人均有份,无一落空。而那些无辜的车夫,只是低着头用力蹬三轮,无怨无悔地用肩背承受着凭空而降的棍棒,甚至连头都不会抬一下。似乎无缘无故地挨这一下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经过警察面前不挨打才是不正常的事一样。
我已经失去评论的兴致,只沉默地随着杜比穿过人群,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加令人瞠目,而无法继续沉默——就在往前不远的一个叉路口,又一队旅游团坐着三轮车队经过,却被警察拦截,说他们挡了道路,阻塞交通,要检查导游证件。那个导游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趁寒假出来打工的大学生,当然没有导游证——事实上印度大多数的导游都没有导游证,警察不过是在寻衅勒索罢了。没问上两句,警察不由分说便扬手给了导游一个嘴巴。导游不是车夫,当即捂着脸分辩了两句,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掌掴。
游客们惊叫起来,也都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帮着说话。我这才发现是中国团。有个年轻女孩显然是领队,拿出导游证来与警察交涉,然而那些警察根本不屑争辩,只挥着棍棒下令,要将整队十七人全部带去警局搜查。
我忙推杜比说:“你是本地人,能不能帮忙说说话,想办法帮帮他们吧。”杜比点点头,排开人群走过去,二话不说掏出一叠钞票便塞在警察手里,连人们的眼光也不避讳,就这样当街公开行起贿来。
然而,这一招真是管用,三两句话后,警察挥了挥手,十七人团被放行了。我几乎看得呆住,其实,贿赂枉法和仗势欺人在每个国家都是有的吧,然而像这样**裸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发生还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尤其是警察随意打导游耳光,这在文明国家是绝对不可想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