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游了一圈回来,扒着池沿与他说话:“你们兄弟俩的游泳技术谁要好一些?”
“我哥。”小辛说,“小时候是他教我游泳的。”
可是他游得也不怎么样呢,我在心里悄悄地说,忍不住微笑。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好像怀揣着一件了不起的珍宝,唯恐人知,又巴不得天下人皆知。时而想哭,时而想笑。
我又畅快地游了一个来回,然后与小辛一同坐在池沿上,学他那样用双脚拍打水花。这时候,才终于有点度假的意味了。
两天来,我们还是第一次真正“叙旧”。由于小辛总是把我所有的遭遇都归咎于他不能相伴,我只得轻描淡写,尽量说得风淡风清。但他仍然十分懊恼,痛心疾首般地说:“你怎么会想到去搭陌生人的车呢?幸亏只是丢了行李,要是丢了人,可怎么办呢?”
我故意玩笑:“在中文里,‘丢人’这个词可不能乱说的。”
但是小辛已经顾不上向我学习语法,只是顿足感慨:“你不知道在火车站是有专门的外国人售票处吗?要整齐规矩得多了,也不会那么拥挤混乱。”
“可我光顾着躲避那些红衬衫,不知不觉就跟着人流进了售票大厅。”
小辛直叹气,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样子,最终说:“等下我们去占西,你看着我,就知道怎么买火车票了。”想了想,又问:“还没问你的瓦拉纳西感受呢。喜欢那里吗?杜比招待得可好?”
杜比?我几乎有些忘记那个好色的年轻人了,要想一想才记得起与他相处的几个小时。当然不便跟小辛投诉他的同学意图骚扰我,便只是捡些不重要的话题来说。
“杜比说他是婆罗门,这还是我在印度遇上的第一个婆罗门呢。”
“是吗?”小辛有些惊讶,“他说是婆罗门吗?那他大概就是婆罗门了。”但口气分明有点不愿意相信。看来,骨子里对于种姓的差距意识还是相当强烈的。
“他还说,在瓦拉纳西,一共有75个婆罗门家庭。”
“这不太可能吧。因为现在种姓制度早已不存在,在彼此通婚之下,已经不能知道谁是婆罗门家庭而谁不是,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个准确的计算数字了。”
“没有纯粹的婆罗门了吗?”
“那还是有的。你去河边看放灯了吗?那些祭祀司仪的人,就都是纯正的婆罗门。”
看来,婆罗门僧,便是种姓制度留给印度的惟一烙印了。
难得住进这样豪华的古堡酒店,我仔细参观了大堂里每一幅壁画和雕塑,又一一拍照后才肯离开。
有巴士从酒店直达占西,我们上了车,但中途在奥尔查古堡就下车了,打算参观后再去占西火车站,看看车票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程。
占西原先叫中央邦,曾经是印度最大的邦,但现在已经被分成两部分,从而落后于拉吉斯坦邦屈居第二。
相比阿格拉堡的雄伟壮观,奥尔查古堡明显年久失休,也袖珍许多。不知是岁月使然还是曾经遭劫,整个墙面都呈现出一种烟熏火燎的灰黑色,只有小小石龛里供奉着的象头神像嫣红如新,与女人的红色纱丽相映成趣。
红是中国的颜色。然而在中国的街道上,却极少会看到穿着一身艳红的女人,大红大绿已被当今的风尚嘲笑为村俗。然而印度的纱丽却肆无忌惮,会将红色穿出一种极为张扬热烈的效果来招摇过市。
游人如鲫的古堡里,身穿红色纱丽的印度女人总会成为游客竞相拍照的焦点,而那些盛装的纱丽美女也似乎早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只要游客友好地做一个拜托的手势,她们就会准确地站在古堡正门前微笑颔首,像一只孔雀在梳理自己的翎毛。
拍照这种事是有从众心理的,往往当一个游客按动了快门,其他的游客也会随之打开相机。于是那穿着红纱丽的女郎便始终微笑着站在门前,耐心地等所有的游客纷纷收起相机对她竖起拇指赞叹,这才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那样颔首一笑,拖曳着她的纱丽款款离去。
我目送着那一团红离去,今天,她给许多人带来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