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庞大的建筑群,听起来的确好像只有天神才能完成。难怪印度人会把所有的完美都归于神迹呢。
西庙群中最让我玩味的一座,是由12世纪的一位国王下令建造的庙宇,既有印度教的莲花象征,又有伊斯兰教的圆顶,同时拥有耆那教特征,意味着三教合一——这说明早在阿克巴大帝之前三百年,已经有一位英明的国王有过宗教统一的伟大思想了。
“这么说,克朱拉霍庙群最早由占德拉王朝建于公元950年,大约在十二世纪结束。”我算了一下时间,问小辛,“可是公元十世纪并不是印度教最鼎盛的时期,为什么这里会忽然大建性庙呢?”
这个问题不能再用神话或传说来解释,小辛似乎很不习惯讲解历史,要想一下才可以重新组织言语,这回的理由要严肃得多了。
原来,在公元十世纪前后,异教的不断兴起和蒙古人的侵入,使印度教的势力一度式微。在这种情况下,占德拉王朝力倡印度教,并有意张扬其与异教的不同,这便是“爱”。印度教认为**与吃饭、睡觉是同样自然而令人愉快的事,有点像中国的“食色性也”,并主张发掘人的最大潜能来满足感官的享受,追求**快感,因此便有了瑜珈,有了《爱经》,同时大建庙宇,把这种主张发扬光大。这里面多少有点“以爱兴教”的意思,希望通过张扬**来招徕教众,振兴教义。
我不禁想起《爱经》中的一段话:
“爱是身体、心灵与灵魂的喜悦,处于微妙的感官之中,清醒你的眼睛、鼻子、舌头、耳朵与皮肤,而在感觉与被感觉之间,爱的本质将绽放开来。
爱是唇对唇的气息,是在美妙的拥抱中对于**、臀部、大腿的爱抚,从其中孩童诞生了:从《爱经》和这个尘世中去学习爱吧。”
隔了两千多年,那些美妙的散文诗一样的言语仍然很有煽动力,而克朱拉霍性庙,也的确是这经文的最强有力体现。
那栩栩如生的雕刻,男人的阳刚,女性的柔媚,表情忧伤,瞳仁里几乎会流出眼泪。那曲张有度的手臂真实得甚至让人不敢触摸,生怕它是有弹性有温度的,一旦碰触便会惊醒了千年前的古人,搅扰了他们沉醉的爱梦。
正在瞻望,忽然庙宇后爆出一阵大笑,是有人穿了纱丽在拍照。即使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也可以确定绝不会是当地人。正所谓“穿龙袍不像太子”,印度女子那种曼妙婉约,不是任何人用一件纱丽就可以伪装得来的。
拍照人相当张扬,挥手指点,不知是在告诉伙伴如何拍摄还是招呼同伴过来合影,那大开大合的手势让我怀疑可能是同胞。想着,那些人已经收了相机说笑而来,果然是乡音。
我有些叹气。和全世界任何著名景点一样,越是重要的古迹,就越像是联合国集市,充斥着各种肤色各种国籍的人。以欧洲人居多,印度本地人次之,亚非人则相对较少。但由于是春节长假,中国的旅游旺季,因此同胞团相当之多,最初相逢的时候会有亲切感,但是见多了就有些尴尬。因为国人走到哪里好像都是最吵的一队,永远先声夺人,隔山隔水地用普通话或方言大声呼朋引伴,喧哗得仿佛在做话剧表演,动作声音里都有一种莫名的夸张。大抵是不常出门的缘故,一旦置身异乡,便觉得如戏如梦,由于不真实感而引起了强烈的表现欲。
我同小辛避开人群,穿过阳光与绿树,来到东庙群。这里的建筑时间要晚于西庙群,大约建于公元十二世纪,保存相对完整,但规模稍逊,并一直在进行修复工作。在一些半开放的庙宇前,空场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有些是断碑残雕,有一些则大概是新补充的石料。石匠们叮叮当当地挥舞着锤子,正在雕凿一朵石莲花。那莲花的层层花瓣已经初具雏型,石屑飞溅,仿佛有香气和生命从那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