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对印度人的缠功有耐心,中国的小贩再饶舌,报价一千的东西也会一百一百地上落,最底限也是五十。而在印度,价值上万的商品他们也会三十五十地跟你蘑菇,简直让人满头冒火。即使你已经很坚决地说:“要么两百,要么不买!”他仍然会好脾气地用计算器按一个“1850”跟你慢慢往下谈。你气得转身走了,他拉住你,直说“Noproblem”极力挽留,你以为他答应了,转过身来,他却举着显示“1800”的计算器向你憨厚地笑……
然而说印度人精明吧,他们又好像不大会算账,买一件衬衫,还到六百还下不来。四件两千,他却会很痛快地答应。我最开始逛店总是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问价、砍价,后来学精了,把自己相中的货品一齐堆在柜台上,一一指点着,“一、二、三、四、五,一共多少?”这样子算下来的价格,总会比一件一件买便宜得多。
这样一路走一路练习,只逛了半条街,我已经挤出一身汗来。市场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巷子本来不算窄,但是因为店铺林立,且家家都将摊位摆出街面来,越往深处走,人群越拥挤,几乎摩肩擦踵。人与人之间距离太近总是令我不适,况且即便是“印度时间”,离辛妈的一小时规定也超出太多了。
于是我们决定收兵,但因为我实在好奇小辛的讲价功夫,遂在一家手工饰品店里挑了条镶着宝石莲花的银手链,好配搭小辛送我的银莲花戒指。
小辛与店主用本地语交流,也没见他怎么费口舌,就达成了交易。我望尘莫及,却并不服气,笑着说:“不算,你是本地人,他们报价会老实得多。”
“也是。”小辛并不居功,反问我:“你也喜欢莲花吗?”
“谁会不喜欢呢?”我改用中文说,“你念中文,知道我们的《爱莲说》吗?”
“《爱莲说》?是一种经文吗?”
“不是,是古文,专门描写莲花的。”我轻轻背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你念得很好听,不过,是什么意思呢?”
我微笑,虽然辛哈的中文了得,不过我国古文化博大精深,岂是一个印度少年上几年中文学校就可以体会的。我岔开话题,问他:“你刚才问我‘也喜欢莲花’吗?是不是你自己很喜欢莲花?”
“谁会不喜欢呢?”小辛学着我的口气答,“莲花可是印度教的象征啊。”
“哦,不是佛教的象征吗?”
“跟印度教学的。”小辛简截地回答,语气里多少有些自得,“释迦牟尼生下来,也是刹帝利。”
也许这就是佛教与佛祖最可亲的地方。
我们知道耶酥是上帝之子,可是上帝是谁的儿子呢?我们知道梵天制造了人类,可是梵天由谁制造?至于中国的女娲抟土造人,盘古开天辟地,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信仰,而仅仅是传说,连孩子也知道那不是事实。
但佛教是不同的,佛祖释迦牟尼不但有父有母,还有名有姓。
他的本名叫作乔达摩悉达多,出生于公元前六世纪的蓝毗尼花园,父亲是迦毗罗卫国释迦族族长净饭王,母亲是拘利族王国的摩耶公主。
那必然是一个阳光明媚花香馥郁的春天,临近生产的皇后摩耶夫人按照风俗回娘家待产,路过蓝毗尼花园时,看到一株鲜花盛开的无忧树。当她伸出手来摘取头顶最美的一朵花时,王子自她的腋下诞生了。
他一生下来就会走路,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走七步,步步生莲,霞光万丈。他站下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地之间,惟我独尊。
——这当然是传说。真相是,纵然贵为王子,他的种姓却从出生那天起,已经注定是刹帝利,并不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而改变。也许,这在他小时候曾经引起过他的不快与深思吧?他无疑是智慧慈悲充满了人格魅力的,也无疑受到臣民的景仰,可是,他仍要对婆罗门低声下气,以次等种姓之礼相待。在当时,难道不会使他思考,使他质疑,为什么同为人类,却生而不平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