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甯阶小时候,那时的甯阶虽然懂事,但是面对宓沈三天两头闭关多少也是有些脾气的。
一次宓沈闭关,甯阶面上没说什么,但是一转身就悄悄摸起了眼泪。若果不是那张冰床坏掉,宓沈根本不知道甯阶也会委屈的哭。
宓沈见到甯阶哭,自然没有心思再去修炼。他走到甯阶身边蹲下,轻轻哄着孩子。
但甯阶有恃无恐,哭得更凶,宓沈又不是会讨孩子喜欢的那种,只好手足无措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甯阶的泪痕。
这时,甯阶忽然想起三师兄高复惹五师姐生气时,就是在他面前低下头,一生只懂机械的三师兄打了个响指,一朵牡丹颤颤巍巍在他发髻上开出。
三师兄最重容止,但他却滑稽地在发髻上开出了一朵花。
五师姐立马结了个结界,但是他结界落成前,他听见了五师姐的笑声。
宓沈便依葫芦画瓢,在发冠上开出几藤蔷薇。
甯阶见蔷薇花开了,也不掉珍珠了。他抬起手摸了摸宓沈头上的藤蔓,摘下了一朵蔷薇花。
……时过经年,没想到现在是甯阶用这种方式来讨自己消气。
宓沈想到自己情绪外露,耳尖微微露出了些红意。他轻咳了一声,抬手摘下甯阶发簪上的蔷薇。
甯阶见宓沈摘下蔷薇,骤然明白宓沈这是不再消气,顿时笑弯眉,抬眸甜甜地喊道:“师尊。”旋即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行了一歉礼。
宓沈轻捻着花茎,再次轻咳一声,道:“起身吧。”
宓沈微敛眼眸,实觉这般情绪外漏有失身为师尊的颜面。
他抬眸看向仍然行着歉礼的甯阶,抿了一下唇,往前走了一步,一边轻扶起甯阶,一边从怀中拿出他让白帷特意准备的戒指放在甯阶的手中。
宓沈合上甯阶的手,道:“在外面不要受委屈。”
甯阶定定看着宓沈,忽道:“师尊。”
宓沈嗯了一声。
甯阶倏地往前一步,紧紧盯着宓沈的眼,道:“师尊。”
宓沈被他这两声师尊唤得迷茫,蹙眉抬眸看向甯阶,疑惑道:“怎么了。”
甯阶攥住宓沈的手,微微弯腰,把他的手再次放到自己的眉骨上,认真道:“师尊,弟子让你受委屈了。”
宓沈怔然,道:“你……”
甯阶继续道:“弟子知道弟子此举伤了师尊的心,但师尊您要相信弟子。在您再次出关后,您会看到截然不同的弟子。”
也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修真界。
您可以像刚刚一样,痛快地表达自己在不满,淋漓地表达你在生气。
请您再等等弟子。
也请您相信,弟子此次主动地远离,是为更好地向您靠近。
宓沈眼神有些复杂。
他轻轻摩挲着甯阶的眉骨,一双冰眸露出了心疼。
是他忘了。
白帷可以给自己压力,这么些年怎么又可能少给甯阶压力。
想必他已经瞧出白帷对自己的不满,为了减少他与白帷之间的矛盾,这次才主动出关。
宓沈的眼睫颤了颤。
他收回手,把手中这朵蔷薇递给甯阶,道:“把它吃了。”
甯阶二话不说,站直身从宓沈手中接过这朵蔷薇,吃了进去。
等甯阶吞咽下去,宓沈问道道:“苦吗?”
甯阶回味了一下舌尖上的味道,回道:“苦中带甜。”
宓沈抬手摸了摸甯阶的头,认真道:“接下来会很苦也会很难,尤其你身上还带着微雾仙尊弟子的枷锁,但是阿阶,丰硕而甘甜的果实也在后面。”
甯阶点头,眸子直勾勾看着宓沈,道:“弟子明白。”
宓沈略微沉重地摸了摸甯阶的额角,旋即后退一步,微微侧身,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