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训练完毕,眷幕山庄庄主慕简颤颤巍巍地端来一碗姜汤:“小江,过来喝些姜汤驱驱寒吧。”
李磷立马迎上去,用灵力撑着姜汤,搀扶着慕简,道:“实在惭愧,竟让伯父照顾江楼。您身体不好,以后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
慕简轻轻拍着李磷的手背,道:“就是因为只是一把老骨头了,这才想趁着还在之时,想多见见你。”
两人落在软塌上,慕简用目光轻轻描绘着李磷的脸,笑道:“而且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这些年也是多亏了你,否则这眷幕山庄早就散了。”
万般情绪从李磷心中划过,但他一丝情绪都不能表现出来。
李磷把姜汤放在案桌上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慕简:“伯父,这是江楼寻的灵药,您与之前的药丸一同服用即可。”
慕简淡笑着把锦盒推了回去。
李磷见慕简不要,脸上浮现出几丝焦急于紧张。
慕简自然明白李磷的心情,他给李磷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这人就如同这杯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早晚是会凉的。虽说可加用灵芝仙草来续,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保留些余温罢了。”
慕简用皱老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继续道:“更何况,没有一直热下去的茶。这茶呀,一旦一直热下去,就不再是原本的模样了。”
李磷目光中有些悲意:“伯父,如果清安还在的话,您也会拒绝陪在他身边吗?”
慕简抬起微颤的手,轻轻拍着李磷的肩膀,道:“清安在的话,我也是这般。我一生都不服天命,但到了现在,却总觉天道自然,无为静心。”
李磷敛着目,没有回答。
慕简轻声道:“江楼啊,在你来之前我也听说了修真界发生的事。伯父想告诉你的是,顺从你的心走下去吧,无为也好,不认输也罢,你都要做出选择。”
他的语气越发的诚恳:“但是伯父不希望自己和清安成为压倒你的稻草。伯父跟清安只希望你活着能轻松一些。”
李磷攥紧了手。
慕简轻声叹了一口气:“孩子,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事,你别活得这么累。”
说完,慕简收回手,慢慢站起身,走了出去。
等慕简走了,李磷这才放纵自己的腰脊,缓缓躺在**,不断轻喘着,像是把心口挤压的郁气全部吐出去。
沉寂良久,李磷忽道:“难为你在雨天陪我这么久。”
一道身影从暗处浮现了出来。
他嗓音低哑道:“看来你是恢复了那段记忆。”
李磷苦笑了一声:“是啊,他们瞒了我这么久,我还是恢复了那段记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李磷摇摇头,又点头道:“刚开始时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但刚刚慕伯伯说了那些话,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
“……你恨慕幕吗?”
“呵~”
李磷嗤笑了一声。
“你问我恨不恨他,”李磷撑起身,眼睑发红地看着他,哑声道,“他改变了我整个人生,我怎能不恨他!”
李磷,字江楼,水沉少主,年少聪慧,成年不久,以逸龙剑法闻名天下,世家公子排名首位。
鲜衣怒马,一剑挥舞,灵撼天下。
又迎娶剑花少主谢秾,两人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之时。
可谓是春风得意,享尽人间极乐。
一旦记忆恢复,这些东西宛如顷刻绽放的烟花,此后唯剩灰烬,所有一切全都覆灭。
李磷眼尾赤红笑着:“我向来便知身为水沉少主,很多事并非自己选择。但是我愿意承担,因为那样的人生也是我想要的。”
他讽刺笑道:“没成想到头来,全非我自愿。这一生,我背负着枷锁,由他人决定着我的命运。”
李磷抬头看向他:“这结局他都不知道,却用他的性命给我套上跟血肉融为一体的枷锁,让我自责了一辈子,你说我恨不恨他!”
对方沉寂了片刻,站起身,想要离开。
李磷却道:“你所谋划的事,我答应了。”
对方踅身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