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阶这般想着,转眸看向一旁的宓沈,但宓沈的心思似乎只在祁红茶上,半点眼色没有分给李磷与杜承。
啪。
清脆的盒盖声打破这良久的沉寂。
杜承转眸把目光放在躬着身的李磷身上,倏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扶起李磷,笑道:“李小仙君言重了,区区凤凰刺可担不起如此重任。”
王沂听言便觉此事不成,下意识想站起来离开。伏凇一直在注意着王沂,见王沂想站起身,伸手握住他,用眼神示意不急。
王沂只好敛下不耐,乖乖地坐在一旁。
杜承自然也注意到王沂与伏凇轻微的动作,但他当作没看见般,继续道:“既然李小仙君不远万里来到杜芜,在下自然不会让李小仙君败兴而归。”
李磷脸上微微露出感激之意:“多谢杜掌门成全之情。”
杜承脸上依旧是清淡的笑,他道:“不过据杜家家规,非战时出凤凰刺,需要告祖请器,是以李小仙君等人还需要逗留寒舍些许日子。”
李磷道:“如此,李某就代我等谢过杜掌门的好意。”
杜承笑道:“无甚。”这般说着,却把余光分给一直品茶的宓沈。
管家听说李磷等人要留宿,且杜承要动用凤凰刺,心中一惊,吩咐人把留宿的事情办好之后,便匆匆到桃园去寻杜承。
杜承刚刚落下最后一笔,管家就来到杜承的面前。
杜承抬手免掉管家的礼,用笔舔匀着笔尖的墨,道:“无需多言。”
管家向来知道杜承心气较高,但碍与玄北杜家掌门的身份,一直在做着他不喜欢的假笑圆滑。
若不是掌门身份有碍,他怎会答应如此辱人之事。
管家骤然红了眼,一滴浊泪从眼角流出。
杜承低着头,宣纸上的字迹游龙飞凤。他不用抬眸,也猜出管家的心思。
杜承低声道:“此次与水沉剑法的正宗继承人对武,对凤凰刺而言只有好处,是以我才答应下来。”
李磷虽句句说水沉派守旧,但他知道,水沉剑法虽守旧,但也在不断演变着其招式。是以,他指向的是杜家的凤凰刺。
李磷不愧是李眺这只老狐狸的种,说出的话,却针针扎入他的心。
李磷虽未提子母鸳鸯钺,但像他们这些世家弟子又怎会不知子母鸳鸯钺是在巅峰时期溃败,自此消失。
是以,他特意提起沧浪之战。
李磷的确未对沧浪之战有印象,但像自己这种年纪大一些的,却是亲身经历过沧浪之战,亲眼见证了多少门派毁于毕罗一手。
李磷这是从侧面敲打他——盛极则衰。
现在虽然是凤凰刺的巅峰,但若不合作改进,玄北杜家要是重蹈覆辙,要么则成为下一个沧浪之战的牺牲品。
与他比试,凤凰刺虽的确受些侮辱,但也绝对会从水沉剑法中学到很多。
管家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明白杜承的不言之意。
管家不免郁气道:“虽是这样,但是有微雾仙尊在,哪里又会有第二次沧浪之战。”
杜承的笔顿了一下,宣纸上骤然被墨点晕染开。
杜承提笔又道:“沧浪之战只是一个代名词。不过我很认同李磷的观点,若我们这些仙门一直不进行提升,一味依赖与微雾仙尊,小的对我们杜家而言并非有利屹立在仙门百家之中,大的则对人族而言,倘若再有第二次沧浪之战,微雾仙尊出现意外,人族面临的则是灭族之灾。”
管家怔然:“微雾仙尊灵力近仙,又深得梁陵派庇护,岂会出现意外?”
杜承摇摇头:“近仙非仙,微雾仙尊终究是凡人。杜老,您是杜家的老人,你是知道的,巅峰之处最不可信。就像我们杜家的子母鸳鸯钺,一味的依赖,最后玄北杜家的结局是门庭罗雀,几乎在修真界消失。”
管家缄默。
是啊,杜家是最懂什么都难以依靠的道理。
不过……
管家再次开口道:“掌门,请恕老奴多心。老奴总觉李磷此次携人拜访咱们杜家,目的不只是为了求教咱们杜家的凤凰刺。”
此事求教,无论是对杜家还是对水沉派来言,所带来的好处都极其低微。
杜承把笔搁在笔架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杜老担心没错,他们的确不只是为了凤凰刺而来。”
管家见自己的忧心得到验证,不由道:“那老奴这就吩咐下去,让下人们嘴巴都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