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去了白都府可就不一样了，省城里头有巡抚、有布政使这些大官，还有南京六部那些衙门。
虽说南京的官儿大多没啥实权，是养老的地方，可人家官位高、俸禄也高，随便得罪一个都够呛。这么一比，耿振宏还是乐意待在江阴。
他刚喝完茶，手下人就抱来几卷文书：“大人，这是各府送来的考生文章，请您过目。”
耿振宏扫了一眼，临川县十四个府、四个州的府试好文章都在这儿了。连华亭、昆山、江阴这些科举厉害的县，连县试的好文章都塞了进来。
耿振宏也不好推掉，特别是华亭县也不好推掉，特别是华亭县，那可是当朝首辅徐阶的老家。他能当上这临川县提学御史，全靠徐阁老保举。
各府州为啥都巴巴地送文章来？不就是希望耿振宏在院试时对他们本地的考生手下留情嘛。
院试过了才有资格参加乡试，一个府参加乡试的考生越多，将来出举人、进士的机会自然就越大。
耿振宏自己是进士出身，做学问时一向喜欢实在的文风，其实挺烦这种到处送文章拉挺烦这种到处送文章拉关系的做法。
可眼下各级科举考试后出“优秀作文集”都成老毛病了，他一个小小的学御史，根本改变不了。
他先翻了翻最上面几本，都是科举强府送来的府试文章。考生们确实写得漂亮，文采飞扬写得漂亮，文采飞扬。
但耿振宏看多了，就觉得有点华而不实，光词儿漂亮，少了点实在和雅致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记下了几个名字，像无锡的施策、苏州的刘瑊、武进的唐鹤征这几个。
特别是武进唐鹤征的文章，一看就是大家手笔，跟其他人为了考试硬憋出来的文章完全不一样。
耿振宏问了下身边人，跟他一起来江阴的师爷笑着说：“这位唐鹤征，是荆川先生家的公子。”
“哦，原来如此。”荆川先生就是唐顺之，唐鹤征是他儿子。
接着耿振宏又看其他府的文章。只能说江南和江北的考生水平差得挺多。江南考生的文章里，他还能挑出几篇合心意的；江北那边，能入眼的就少得可怜了。
然后他翻到了汉口府的府试文章他翻到了汉口府的府试文章：“汉口府虽然也在江南，文章可比苏州、松江那边差远了。”
不过他看了府试第一名的文章，觉得写得挺好。后来知道这姜先立是姜陶的儿子，能当上府试头名，也算名副其实。
“哎？”耿振宏有点纳闷，“这汉口府真怪，府试第一名就一篇文章入选，第二名倒有两篇？”
他先看了姜先立的文章，对汉口府试的水平心里有了底。再一看这第二名徐章的两篇文章，嘿，写得都挺顺溜，道理也通，都是好文章，一点不比姜先立那篇头名的差。
“那为啥府试第一是姜先立，不是徐章呢？难道是因为他爹姜陶的关系？”
耿振宏琢磨着，唐知府应该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大顺的官儿嘛，多数还是要点脸的，就算他自己真不要脸，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一下。
他特意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徐章丢了案首，问题就出在那首五言八韵诗上。
“这人要是生在以前，搞科举估计够呛。”耿振宏心里嘀咕。
但他确实很喜欢徐章的文章。
耿振宏是搞心学的，虽然年轻时候学的也是程朱理学那一套，但在文章风格上，他其实挺开明，不然也不会跟李贽有来往。
徐章这文章，内容实在，不是那种死板硬套、扭扭捏捏的东西，而且越往后写气势越足，隐隐约约已经有大家的样子了。
他在自己的名单上，把徐章的名字记了下来。
等把十四个府四个州所有考生的文章都看完，耿振宏累得直揉腰：“江南这地方，文章水平确实是高啊！”
临川县这边呢？自古以来，拉帮结派搞大团伙的不算多。大概是因为到了后世，所谓老乡这概念，得精确到同一个镇才亲，同一个村的才更近乎。
不过话说回来，能以一个省的名义形成一股势力，也足以说明这些地方的科举有多厉害了。
……
徐章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传到提学御史耿振宏那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