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还是四书题,出自《中庸》,考的是“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这句。
这话是孔子自己说的,意思是君子有四个方面的道,他自己一样也没做好。哪四样呢?就是儿子该对父亲尽的孝。
臣子该对君主尽的忠,弟弟该对哥哥尽的悌,朋友之间该尽的信。孔子觉得自己这四点都没做到位。
光解释字面意思肯定不够分,必须往深了拔高。
徐章卡住了,他换了张草稿纸,想了很久,可纸上还是空的。
他觉得这题比刚才那个难太多了。难就难在它一口气点了四点:孝、悌、忠、信。要在几百字的小文章里把四点都展开说清楚,比只讲一点“与人为善”麻烦多了。
徐章偷偷瞄了眼四周,果然,其他考生也都抓耳挠腮,被这道题难住了。
“君子之道四”这句出自《中庸》,但要是四书读得不够熟的,可能会把它和《论语》里孔子评价子产那句搞混,“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
其实《论语》里夸子产那四点,和《中庸》里孔子自评的这四点完全不是一回事。
徐章试着在草稿上写下破题的第一句,可总觉得写得不够精炼。他放松了一下脑子,又把目光挪回题目上。考场里这会儿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正好琢磨。
徐章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原文相关段落,再下笔时,感觉思路稍微顺溜了一点。
离收卷还有段时间,也不用太着急。
徐章心里明白,自己这么纠结,多少有点强迫症作祟。其实用最开始想的破题句硬写下去,他也能凑出一篇词句通顺的文章。可他就是觉得那句破题差点意思,不够完美。
那就继续想呗!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徐章再次提起笔。这会儿他脑子里的想法比刚才开阔了些,像是回到了在私塾里天天练习破题的日子。
就算一时半会儿憋不出最合适的答案,但只要沉住气,把学过的知识一点点梳理清楚,好句子总会蹦出来。
终于,徐章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光这破题两句,就把他累得够呛。可这两句落在纸上的一瞬间,徐章感觉像在迷宫里摸到了通关的钥匙。只要钥匙在手,后面迷宫再绕、题目再刁钻,也难不住他了。
打这儿开始,徐章写得飞快,越写越顺,语句流畅,前后意思也接得特别顺溜。
搞定!
徐章这会儿总算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了。
第一场考三道题,头两道四书题的分量,差不多占了八成。
这两道写完,徐章绷紧的神经算是松了一大截。不过还不能完全放松,还有一道试帖诗等着呢。
诗的题目叫《赋得报雨早霞生》。这“报雨早霞生”出自一首唐诗《华州客舍奉和崔端公春城晓望》。徐章平时对诗研究不多,但为了过县试,硬是逼自己啃了不少。
古往今来的大诗人的庙,他拜了个遍,封建迷信该做的都做了。
但不得不说,县太爷拿这题考县试,摆明了就是要刷掉一批人。
徐章敢打包票,光看出这诗题目出自哪首,考场里就没多少人能做到,这诗太偏了。
当然,徐章虽然知道出处,写诗的能耐还是不够。他琢磨了半天,凑合写了一首,不算出彩,也不算太差。
直到这一刻,徐章才真感觉县试考完了,浑身舒坦。
这时候太阳都偏西了,考棚里不少人都交了卷。徐章把自己的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漏没错了,才站起来交卷。
县试是知县主考,收卷判卷的都是县学的学官。管徐章他们这片的是县学的曲教谕。他没看徐章写的啥,只是检查了徐章的姓名、籍贯、祖宗三代这些信息,就让他去龙门口等着。
徐章过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不少考生。有官兵看着,没人敢大声喧哗。等人聚得差不多了,龙门终于打开,考生们一下子议论开了。
“今年县试太难了,我苦读一年,感觉还不如去年呢!”
“试帖诗居然出耿湋的?谁他妈知道什么‘大历十才子’啊!”
“那是你自己书读得少,怪题目干嘛?”
考生里有像死了爹妈一样哭丧着脸的,也有春风得意的。秦冠就是得意的那拨。他觉得自己试帖诗写得特别好,那两道四书题也答得很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