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最好的水平
秦玉给它缠了个毛线团玩，这猫就迷上了，整天抱着那个线团，连邻居家的黑猫来找它，它都懒得搭理。
啧，真不能小看猫对玩意儿的好奇心。
徐章看了一会儿书，秦玉就端了一碗黑乎乎、药味冲鼻子的汤药过来了，说道：“昨晚听见你咳嗽了，多穿点，别再着凉。”
“娘，就是昨天吹了点风，没事儿。”徐章回道。
秦玉瞪他一眼：“药喝了，晚上少看点书，早点睡。”
徐章接过碗，看着那药汤的颜色，眉头就皱起来了，光闻着味儿就知道肯定苦得要命，可秦玉在旁边盯着呢，他只好一闭眼，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那苦味儿直冲嗓子眼，弄得他胃里一阵翻腾，硬是憋了半天才没吐出来。
他合上书，让太阳晒着肩膀，心里还在琢磨昨天写的那篇文章。
十天过后，府学里开始筹备年终评议的事。
这评议可是关系到每个学生的前程，表现优秀的能得教授推荐，去省城参加更高层次的学术交流。
徐章心里清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消息一传出来，楚云廷那帮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徐章的不是。
这回评议要讨论边防、漕运这些朝政热点，楚云廷特意从家里带了好几本兵书，就等着在会上出风头。
楚云廷的小跟班压低声音说道：“听说徐章最近在查什么漕运账册？装模作样的，他懂什么实务！”
楚云廷冷笑道：“让他查去。到时候咱们联名递个折子，就说他妄议朝政，看教授们还敢不敢推荐他。”
这话传到徐章耳朵里，他倒是不急。前阵子他跟着邵教授去江边码头实地考察，跟漕工聊了好几天，还翻了不少历年漕运档案。
现在他案头上堆着厚厚一摞笔记，都是实打实的一手资料。
评议这天，府学正堂挤满了人。
连平时不爱露面的督学大人都来了，坐在上首捋着胡子。邵教授拿着名册一个个点人发言，很快就轮到了徐章。
徐章不紧不慢站起来，先给各位教授行了礼，说道：“学生近日查阅了嘉靖年间至今的漕运档案，发现漕粮损耗有三成是在转运环节……”
王秀才突然打断，说道：“胡说八道！你一个书生，懂什么转运？”
堂上一静，邵教授皱眉敲了敲戒尺，制止道：“让人把话说完。”
徐章也不恼，从袖子里掏出本册子，说道：“这是学生在码头记录的装卸损耗。若是改用学生设计的双层麻袋，每年能省下两万石粮食。”
他说着又展开张图纸，“还有这个分舱装运的法子，能减少漕船遇风浪时的损失。”
督学大人突然来了兴趣，招手要过图纸细看。
楚云廷见状赶紧站起来说道：“徐章这些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漕运自有成例，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徐章指着图纸说道：“正是因为有成例，才更要改，成化年间的法子用在现在，光是漕船吃水就深了三尺。如今运河淤塞，不改不行。”
这话戳中了督学心事。他最近正为运河淤塞的事头疼，闻言立刻追问道：“那你说的分舱装运，具体怎么操作？”
徐章早有准备，把实地测量的数据一一道来。
他说话不急不躁，每句话都落在实处，连漕工怎么捆麻袋、怎么算损耗都说得清清楚楚。几个教授听得直点头，楚云廷那边却坐不住了。
楚云廷阴阳怪气的说道：“说得轻巧，真要这么容易，漕运衙门早该想到了。该不会是从哪本杂书上抄来的吧？”
徐章还没开口，邵教授先拍了桌子，怒吼道：“徐生这些数据都是跟着老夫实地勘验的，你是说老夫也在胡闹？”
楚云廷顿时哑火。督学大人却来了兴致，让徐章继续往下说。徐章趁机提出整套改良方案，从麻袋用料说到漕船改造，最后还算了笔账，说道：“照这个法子，每年能省下十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一出，满堂哗然。督学大人当场拍板要把方案递到省里，邵教授更是直接给了徐章一个“优等”。
散会时，楚云廷那帮人脸色铁青。王秀才还想找茬，被邵教授一眼瞪了回去。徐章收拾图纸时，督学大人特意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后生可畏啊。明年春闱，好好考。”
这话等于明摆着要推荐徐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