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在城里已经约好了车，等收拾完行李，就一块儿回汉口府。
去的时候还是童生，回来可就是秀才了，徐章这次院试在汉口府那帮书生里排第一，府学和县学都能挑，而且肯定能拿到一个廪膳生的名额。
他爹当年就是廪生，如今他也是了。
徐章急着想把这消息告诉他娘秦玉，娘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自己心里也像块石头落了地。
刚开始读书那会儿，他只能从《千字文》开始背，读四书的时候连四书义都搞不明白，那时觉得考秀才简直太难了，可这才四年，他也考上秀才了。
徐章脑子里忍不住闪过这几年读书的画面：刚进社学时吴先生教的东西。
大热天写文章汗珠子滴在竹纸上，冬天脚后跟冻得裂口子……读书苦是苦，可付出还是有回报的。
徐章和刘槿安还在回家的路上，汉口府城这会儿和平常一样热闹。
登贤坊离集市远，挺清静的，入了冬就更安静了，其中一个小院里，秦玉正安安静静地做着针线活儿，她绣的花样好看，认得字，还会绣经文，搬进城后接了好几单活。
不过秦玉只在白天光线好的时候绣，天一暗就把活计收起来，要不徐章看见了会不高兴。
秦玉突然觉得自家徐章长大了，可是有时候也是很孩子气，老说什么村哪个老太太就是绣花把眼睛熬坏了，后来就瞎了。
那只叫黑球的猫挨着秦玉的脚趴着，毛烘烘的，挺暖和。
秦玉算着徐章该回来的日子，儿子出门考试，她心里免不了担心，可又不好托人去打听，她是寡妇，平时出门不多，和左邻右舍也没太多来往。
她正要把花样绣起来，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唢呐声，登贤坊平时挺清净，这唢呐吹得特别响，把坊里住着的几户人家都惊动出来了。
这种热闹场面，秦玉一般是不露面的，黑球胆子更小，听见滴滴答答的响声，直往秦玉身后钻。
“这儿就是登贤坊吧？”
“从南门大街过来，错不了，盛知府那块进士碑还在坊门口立着呢。”
秦玉听到门外有人大声说话，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问：“徐章徐相公是住这儿吗？”
这一问，把街坊邻居都问懵了，登贤坊地方不大，住的人不多，大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啥情况基本都清楚，可这“徐相公”的名号，听着实在陌生。
“没听过啊？”有人嘀咕。
秦玉正想开口问问，那问话的人又接着说：“应该是这儿没错啊，地址上写的就是登贤坊。”
“哎呦，怕不是半年前搬来的那家徐家吧？”有人反应过来，“他家就一个秀才娘子带着个小儿子，您说的徐相公，怕是她相公吧？可她相公人已经没了啊。”
“各位，这你们可弄岔了！”来人笑起来，“今天考秀才的院试出榜了，徐章相公在全省考生里考了第一！
是‘榜一’！给咱们汉口府读书人争了大光了！我们就是来他家报喜道贺的！”
“院试第一？”邻居们全惊了，“徐章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报喜的人也奇怪了，“徐相公四月里考童生试（府试），就拿了全府第一，前头知府大人都夸他文章好，你们竟然不知道？”
“那孩子只说过考上了童生……”
“现在可是秀才相公了！”报喜的人强调。
邻居们这会儿才回过味，徐家刚搬来时，大家还来往过几回，徐章这孩子见人挺有礼貌，门口碰见了总会打招呼，可他平时基本就闷在家里读书，出门不多。
这边说着话，秦玉已经打开了门。
报喜人立刻问：“徐章徐相公可在家？”
“还没回来。”秦玉忙问，“这位差爷，是院试结果出来了吗？”
“正是！今年临川县院试的榜文刚到各府，徐章徐相公被主考官亲点第一！在咱们汉口府去考的读书人里，他也是排第一！”
报喜的队伍立刻在徐家门口敲锣打鼓起来，秦玉一时有点慌，家里没备多少铜钱，幸好街坊里有几个老成的，赶紧找人帮着秦玉换了些零钱，这才把打赏发利索了。
因为徐家就秦玉一个妇道人家，报喜的和街坊们都没多待，热闹一阵也就散了。
但徐章考了院试第一这事，还是在登贤坊和整个汉口府读书人圈子里传开了。
